绿坝转过头来看着荷玖禄，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亮了几分：
“而且你知道吗，现在有些人简直离谱——他们因为太热爱劳动了，一天能工作二十个小时，几乎不怎么睡觉。”
“他们还觉得不够，有人正在研究怎么做出一种安全有效的睡眠剥夺手术，想把睡觉的时间压缩到最短，好腾出更多时间来劳动和创造。”
卡尔走在斜前方，听到这里微微侧过头：“关于睡眠剥夺手术，需要强调的是，这项研究必须符合技术为人服务的基本原则。”
“只有当长期数据证明这种手术对人类健康不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时，才可能被有限度地推广使用。”
“技术始终应当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不是反过来让人沦为技术的工具。”
当他们走出那条梧桐掩映的街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浴淋市市中心广场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地面是浅米色的复合石砖，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广场中央几束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画面稳定而清晰。
绿坝和荷玖禄停在全息投影前面，全息投影正在播放一段三维影像。
左侧画面是一颗被剖开的黑色球体，内部有复杂的粒子流在旋转；右侧画面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数据参数和波形图。
画外音平稳地讲解着：“……通过量子纠缠网络，探测器已经成功获取了黑洞事件视界内侧的能量分布图谱。”
“初步分析显示，其内部结构与此前基于广义相对论的数学模型高度吻合，误差率低于万分之三。”
“这项成果标志着人类对极端引力环境下物质形态的认知迈出了关键一步。”
画面切换，变成一个正在旋转的三维模型，太阳系的行星依次排列在轨道上，每一颗星球表面都有动态的标记在闪动。
画外音继续说：“联合国已经正式公布了太阳系全境改造计划的剩余时间表。最后一阶段工程预计将在一年内全部完成。”
“届时，从水星的轨道站到海王星的卫星基地，所有主要天体的地表环境都将达到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标准。”
“配套设施包括生态循环系统、重力调节装置、气候稳定网络等，均已在建设过程中通过了多轮评估。”
荷玖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里还残留着那颗硬糖的橘子味。
旁边的绿坝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投影上的土卫六改造进度，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全息画面上的暖色调光芒。
接着投影画面又切换成了一块巨大的绿色田野，画面上有一群穿着连体工作服的人，正蹲在某种叶面宽大的植株旁边，手里拿着测量尺在记录数据。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农民抬起头，面朝镜头，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很深，嘴角微咧着：“种子我们已经备好了。”
“地球上的水稻、小麦、玉米，还有番茄、土豆、各种豆科作物，我们全都做了星际适应性的筛选和改良。”
“联合国那个太阳系改造计划，等它完工，我们就要把这些作物种到每一颗改造好的行星上去。”
“火星上种玉米，海王星温室里种番茄，土卫六的温室里种水稻——每一种都要试，每一种都要种成。”
旁边有一个人拍了拍农民的肩膀，笑着接话：“到时候火星上烤的玉米饼就是本地食材了。”
画面切回主播台，画外音又开始了下一段新闻的讲解，全息投影的光芒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地流动着。
绿坝拍了拍手，把视线从已经结束的新闻画面上收回来，琥珀色眼睛转向荷玖禄，她开口说：“怎么样？现在的地球比旧时代有趣多了吧？”
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映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全息光点，糖果的甜味还在舌尖上打转。
然后荷玖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洗干净的手指，又看了看口袋里面露出一个角的糖纸，最后看向绿坝：
“那个睡眠剥夺手术……如果真的做出来了，会有人去做吗？”
绿坝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猜会的，肯定会有人愿意尝试。”
“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不需要为了生存去劳动，所以那些愿意拼命劳动的人，是真的喜欢自己做的那件事情。”
荷玖禄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浴淋市市中心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悬浮滑板掠过地面，有人坐在长椅上喝着什么，在讨论刚才看到的新闻内容。
卡尔站在几步之外，侧着机身，光学传感器安静地注视着广场上空飘过的云层。
绿坝飘到荷玖禄身边，侧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用食指在荷玖禄脸颊旁边的空气里画了一下。
画面上浮现出一道窄窄的、淡绿色的圆弧，形状像是一条虚线，从荷玖禄的耳际延伸到下颌边缘，光痕闪了几秒后慢慢消散。
绿坝看着自己的画：“你瘦了。”
投影画面突然中断了，屏幕上只剩下一个深红色的背景和两行用标准字体写成的文字。
“全体公民请注意。”
“以下为联合国与公济世联合发布的紧急通告。”
声音从广场四周的公共广播系统中传出，不是那种经过压缩的远程通讯信号，而是本地转播的、清晰到能听见播音员换气声的版本。
那声音平稳，语速正常，没有任何颤抖或犹豫：
“公济世与联合国联合观测系统于当地时间十五时四十七分确认，一个具有意识世界子宇宙特征的巨大结构体正在银河系边缘缓慢移动。”
“根据目前可获取的全部数据，该结构体的直径足以在行进路径上吞噬完整的星系。”
“初步评估显示，该结构体为意识世界的某个子宇宙对物质世界进行的直接侵入。”
“该结构体目前仍处于银河系外围区域，尚未进入太阳系引力有效范围。”
“但其移动方向在可观测时间段内保持稳定，指向银河系旋臂内侧区域。太阳系位于该方向延伸路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