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娥姝的异域是一片以声音作为结构媒介的空间,墙壁由声波构成,地面由声波构成,连“存在”本身也是由声波维持的。
当她发出一个特定频率的声音时,那片空间的结构就会按照那个频率重新排列,把“诡异”的位置从一处折叠到另一处。
她不需要追逐“诡异”,只需要持续改变自己发出声音的频率,就能让“诡异”在声波结构的重组中反复被位移到不利的位置上——
直到它们自身的频率与结构的共振频率产生叠加,使它们的内部结构从核心开始碎裂。
她们各自都在那片微观世界里进行着自己的战斗,形态各异,能力不同,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人类文明的防御图景。
那些“质变”后的能力在她们各自的手中呈现出毁天灭地的效果——
有人把自己的存在扩展成覆盖整片微观世界的意识网络,以集体观测者的身份引导量子态的演化……
有人把自己变成了局部概率云的唯一坍缩源,使“诡异”的存在可能性在无观测者的状态下被抑制到最低……
有人把自己和整个异域融为一体,使自己成为战场本身,使“诡异”在踏入异域的瞬间就已经被包含在她的存在之内。
那些能力和异域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是她们自身“性质”在极端状态下的延伸——
是她们以自己长期积累的微观世界经验对“思维具体”状态的把握,是她们以自身意志重新定义局部世界规则后的自然结果。
微观世界中的战斗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那些被拉入这片微观空间的“诡异”在娥姝们各自构筑的异域中逐一被瓦解、吞噬、消散。
荷玖禄的血湖五狱在吞没了最后一批实体类“诡异”之后,那片由血肉构成的大地开始缓慢地收缩、凝固、消退——
那些搏动的血管逐渐变细变暗,那些翻涌的血海逐渐平静下来,那些由人发编织的吊桥一根一根地断裂、垂落、化为一缕缕消散的灰烬。
那尊庞然的血肉之物在完成对最后一片区域中“诡异”碎片的吸收后,其表面的无数眼睛开始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眼睛每一次闭合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像钟声一样的回响,响过之后就不再响。
血肉之物的体积逐渐缩小,从笼罩整片微观领域的规模收缩到只剩下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还在缓慢搏动的核心。
荷玖禄的意识从那个核心中重新浮现出来,不是慢慢苏醒的,是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回原状一样,猛地回到了她的意识空间中。
那团悬浮的核心在荷玖禄的意识回位后迅速收缩、凝固、重新排列,恢复成了荷玖禄原本的形态——
黑色的军装披风垂在身后,侧马尾扎得整整齐齐,红色的眼眸重新亮起来,右手握着的“独裁”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荷玖禄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完好,指尖干净,没有任何伤口。
绿坝的数字空间异域也在同一阶段开始收束,那些流动的代码河流在完成了对最后一段异常代码的吞噬后逐渐变慢、变宽、变得稀薄。
病毒的吞噬场已经失去了目标,在代码河流中慢慢消散成一行行无害的注释。
那些一亿多个监测点一个接一个地关闭,每一关一个就会在数字空间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像一颗颗熄灭的星星。
绿坝从数字空间中央的悬浮状态降落下来,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恢复了正常的旋转速度。
那些漂浮的二进制码和几何图形在她周围重新展开,数码花瓣恢复了它们惯常的飘动轨迹。
其他娥姝也陆续从各自的微观领域中退出来,她们在确认了手中的“诡异”被彻底处理后,逐渐解除了“思维具体”的状态。
那些由自己定义的异域在失去维持者后自然地融入了周边的概率云中,像一幅画被从画架上取下来后画面慢慢模糊成一片均匀的底色。
她们重新出现在宏观世界的地面上时,天空依然是那种被几何多面体覆盖的淡紫色,地面的多孔晶体结构还在缓慢扩散。
但那些来自公济世分部的“诡异”已经暂时没有继续涌入了——
不是因为它们被消灭了,而是因为第一波释放的强度在逐层开启的间隙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那是封禁单元释放流程中天然存在的间隔期。
世界各地的娥姝在各自战斗过的区域降落到地面上。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着残存的墙壁站着,有人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落地,有人蹲下来检查自己刚才使用过的魔法思维是否有损伤。
绿坝从空中降下来,落在荷玖禄旁边,那些漂浮在她身边的几何图形在落地的瞬间短暂地收束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展开。
绿坝的声音带着那种微微顿挫的节奏,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我们这一波算是扛住了。但还会有下一波。公济世分部的封禁单元不会只放这一轮。”
荷玖禄悬浮在绿坝旁边,红色的眼眸看着天空中那些移动的几何多面体,声音依然平淡:
“那就继续扛。扛到它们放完为止,或者扛到我们想到办法让它们停下来为止。”
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穿过那些正在消散的战场残骸向娥姝们所在的位置飘来。
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风中如战旗般扬起——左侧鲜红如焰,右侧墨黑如夜,发丝在每一次飘动中都会留下两道截然不同的、短暂的存在痕迹。
猩红色的双排扣军装外套在淡紫色天幕的光线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泽,肩章上的金属扣在运动中时明时暗。
不对称设计的短裤与裙裤下方,红黑分明的过膝长靴在空中交替迈步。
靴跟每次落下都会在脚底下方半空中荡开一圈短暂的、视觉上接近涟漪的波动。
辛特辣手里握着那支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呼号”——
枪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屑,那是她刚才在另一个战区结束战斗后还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