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未来不在防守中。人类的未来在进攻中。”
“我们应该杀进意识世界，杀进每一个子宇宙，把所有公济世分部的核心全部摧毁，让它们永远无法再释放任何‘诡异’。”
“重建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的文明秩序，建立一个以人类为中心的新宇宙。”
辛特辣的声音在最后那几句话中达到了一个高峰，那不是因愤怒而扭曲，而是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岩浆沿着山体的裂隙四散奔流。
辛特辣的面部轮廓在那种激情的冲击下不再像平时那样柔和，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
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收紧，让她那双原本透着光芒的眼睛显得更深邃。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守在这里，等着下一波‘诡异’从封禁单元里涌出来，等着下一场战斗开始，等着不知道哪一次会撑不住——”
“或者跟着我，打进意识世界，打进‘寰宇-α3-剥削的棋盘’，把这个公济世原生文明彻底从宇宙中抹去。我们赢过这第一波。”
“我们还会赢第二波。我们还会赢更多，只要我们不把自己局限在地球上。人类文明的未来在那些子宇宙中。不是被给予的，是被夺取的。”
辛特辣的声音停下来之后，淡紫色的天幕下有短暂的安静。
地面上，那些正在休整的娥姝中有人抬起了头，看着辛特辣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些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风中慢慢落下，枪口残留的金色光屑已经消散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但没有立刻表态。
绿坝悬浮在荷玖禄旁边，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以比平时稍快的速度旋转着，她侧过头看了荷玖禄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说的那些信息——‘寰宇-α3-剥削的棋盘’——你以前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时候听说过吗？”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依然看着辛特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有。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荷玖禄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绿坝一眼，声音依然平淡：“而且我不觉得人类应该去侵略其他文明。公济世原生文明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但这不代表人类应该去做同样的事。辛特辣说的那些东西——听上去像是在准备发动战争。”
“但战争的目的是阻止公济世释放‘诡异’，还是征服意识世界，这两个东西是不一样的。”
绿坝转回头，看着远处辛特辣正在降落的身影，那些红黑分明的长发在降落过程中随着气流的改变轻轻摆动，靴跟在落地前最后一刻放慢了速度。
“她说得确实很让人兴奋。但我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绿坝的声音带着那种微微顿挫的电子节奏，语速恢复了平时的水平。
荷玖禄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收缩的战场残骸。
辛特辣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正在下降，靴跟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另一股气息就从战场边缘那片正在消散的残骸阴影中渗透出来。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而是某种更细的、像丝线被缓缓抽动的声音，从远处一路延伸到辛特辣面前不到几米的位置。
那些丝线看不见，但荷玖禄的“矛盾”感知能够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那是一根根由概率构成的细线，每一根都连接着某种可能性的末端，此刻正被一个身影踩着，像踩着一座无形的桥，从虚无中一步一步走下来。
身影落定的时候，那些概率丝线在空气中震颤了一下，然后消散成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二岁的女孩，内里穿着厚实的暗红色及膝长裙，外披一件赭黄色的厚重斗篷。
斗篷上用金线绣满了象征着丰收与生命的稻穗与葡萄藤图案，针脚细密，线条流畅，在淡紫色天幕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条粗糙的麻绳束在腰间，打着模仿神职人员的简洁绳结，绳结的尾部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
裙摆和袖口处装饰着永不脱落的“尘土”质感刺绣，那些刺绣在光线的角度变化时会呈现出不同的深浅，像是被风吹过的田野表面。
她头戴一顶改造自主教冠的宽檐草帽，帽檐上别着一枚闪烁着柔和金光的圣体发光徽章。
当她偶尔抬起眼帘时，能看见那双清澈的碧绿色眼眸，瞳孔呈现出精致而独特的四叶草形状。
她手里握着一把由木材与黄金铸成的连枷，木杆部分深刻着《圣经》中关于土地与公正的经文。
金色的击打部分被塑造成了一束饱满麦穗的形状，穗粒饱满，每一粒都在光线下反射着细腻的光泽。
她在落地之前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那语调是一种奇特的混合——尾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我贬低的轻颤，仿佛在说每一句话之前都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过无数遍。
但同时在字句之间又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笃定，像是一个人在废墟上种花，一边告诉自己这花活不了，一边又认真地浇水。
“啊，辛特辣前辈。又见面了。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星火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那种特有的轻颤，像是一条绷得太紧的弦在拨动后残留的余震。
“像我这种人渣都能活下来，像前辈这样优秀的人当然也能活下来。不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我是那种连活着都觉得是在浪费资源的废物嘛。”
星火落地时连枷的木质杆身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那束金色麦穗在杆顶晃动，在淡紫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
星火站稳之后，把宽檐草帽往上抬了抬，露出那双碧绿色的四叶草瞳孔，然后朝着辛特辣的方向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动作不大，但帽檐上的圣体发光徽章在偏移角度时闪了一下光，像是一颗迷路的星星在暮色中眨了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