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后,经过李浅羽能力的救治,安澜终于摆脱了无法行动的尬况。
戴景尔也慢慢转醒,初醒后望见林毅正的那一刻,惊讶和喜悦一下子绽放在她的脸上。
而在目光扫到我的下一刻,精彩的表情就凝在了她的脸上。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当然,我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既然没事,大家都来交流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吧,交换一下信息,也就当聊聊天,放松一下自己了。”
即刻,大家的视线就一同集中到了出声的林毅正身上。
“为什么都看着我?”
“你先讲讲你自己,就你是这几天单独行动最久的。”靠在床头,垂着右手的安澜正望着他,“而且,我们真的很想知道,那天晚上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耐不过众人的一致同意,他勉强地开口道:“从那个爆发了绿光的晚上开始讲吧,当时,我冲出去吸引了那些感染者的注意……”
“是的,他就是那时候受到了感染者的围攻,他那个奇怪的能力和状态应该有这个的影响。但——这可绝对不是全部的真相哦。”
——在这座城市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内,时雨奈坐在桌前,转着手上的水笔。
她的面前铺开了一张白纸和一叠又一叠的照片。
“搜索感染者的零碎记忆,派它们去目标点拍摄照片,寻找这场灾难的源头的蛛丝马迹……我真的已经对这样的拼图游戏感到无聊了呢。是吧,江晚枫?”
时雨奈一挥手,扫落了大多照片,纷纷扬扬的剪影如雪花飘洒凌空。
江晚枫只是静静立在她身侧,默默地点了点头。
流淌在他血管中的血液已然混入了黑色的它物,略显苍白色的面孔和紧闭眼睑下如燃烧着一般的血色瞳孔,昭示着他的身份。
“随便说两句也好啊,这样子很无聊啊,我们俩都已经好——久——没有跟人好好聊过天了呢。”
时雨奈在他面前撑开了双臂,夸张地上下摇了摇手。
可江晚枫只是睁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双眼,任由窗外打进的乱风卷过他爽朗的黑色碎发。
“哼——”时雨奈撇了撇嘴,继续整理着桌上所剩无几的一张张照片,“我还没生你的气呢,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件事,”江晚枫终于开口道,“一,你口中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人越来越嚣张了,族群出现了一部分损失,要么我们暂避锋芒,要么我们就要主动出击,为族群扫除障碍。二,你为什么下令停止‘追猎’?没有足够的进食,族群的进化会延缓甚至停滞,现在拥有奇怪能力的人类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增强我们的战斗力。”
“第一个问题暂且不论。这‘追猎’可能差点伤害了我的姐姐大人哦!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擅自发令,你倒先来问我了?”
时雨奈重重地瞪了他一眼,见他好久不再说话,就把一台小型摄影机摆在了桌上,又开始放映她偷偷录下的铃的身影。
“我为你姐姐有这样一个跟踪狂妹妹感到悲哀。”
江晚枫凑过来看了几眼,好在没什么限制级内容,大多只是她战斗的场景罢了。
“嗯……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盯着我的姐姐大人看什么呢!喂!”时雨奈往摄影机前面凑了一点,挡住了他的视野。
“只不过是想见她一面,领教一下她的剑术罢了。”
“你最好是!”
时雨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很快关掉了录像。
两人上一刻本就没那么平和的面容冷凝下来,如覆冰霜。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本来念在你们和姐姐大人一样,都是外界来的,特地想放你们一马呢!”
“原来这就是你不管他们的原因吗?”江晚枫拔出了鞘中被冠名为「涟云」的长剑。
“有一点吧。”
时雨奈收好了桌上的物件,两人由窗户一跃而下。
下一秒,无数魔力弹曳着光焰向房子砸来,一阵接连不断的轰鸣中,此地化为一片火海。
两个打扮怪异的人来到沉于火海的废墟前,四处张望着。
但,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抱歉哦,时雨奈很——讨厌不讲礼貌的人哦。”
轻俏可爱的童音从他们背后传出,漆黑的五根长指甲如同入水的锐剑,一下子没入其中一人的腰身,代表「侵蚀」的纯黑花纹随之在他的肉体上盛放开来。
在凄惨的呼嚎声中,他的同伴反应过来,抽出佩刀对着时雨奈迎面劈下,却与另一抹银芒在半空交汇。
“挥刀无力,脚步虚浮。”江晚枫稍一用力拦开了他的长刀,又看似随意地挥出一剑逼退了来者。
“战场上只会送命!”
正如言语在耳畔轰鸣,剑光已经驰到他的面前。
那位袭击者架起长刀,周身涌起波光,正准备迎战,一道血线已于他的胸膛爆开。
江晚枫斩下剑光,连同横架的长刀与他的身躯,一同断为两半。
非同预料的,并没有鲜血喷涌的场面,他只是化为了淡淡的光点消散于世间。
“没意思,这些家伙就这么点水平吗?”时雨奈把手从另一个袭击者的身体中拔出,取出纸巾擦了擦还淌着血滴的长指甲,任由他直直地坠往地面。
“这个人怎么办?”
“砍了呗,还能怎么办?”时雨奈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话音已落的下一瞬,一剑白芒贯过他的脖颈。但这个人并未散为光点,一柱血流顺着动脉泵出,溅了数尺远。
“哦。”时雨奈并未关注这鲜血横流的场面太多,反倒是这个无头尸身口袋中落出的攀着黑色花纹的淡金色小金属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先拾着吧,兴许有用。”这么想的时雨奈蹲下身子,用食指和拇指提起那个小金属片,轻轻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喂!别在路边乱捡东西,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江晚枫收起长剑,走近了几步。
“要你多事!你是我谁啊!”时雨奈白了他一眼。
“你的姐姐现在不在,就年龄上来讲,我可以是你的监护人。”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时雨奈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快走吧,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干。”时雨奈取出了她之前铺在桌面的白纸,正面是她手绘的城市简笔地图,还用很多富有孩子气的字迹注释了很多东西,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精美小图画。
“去哪?”
“那个名叫‘林毅正’的人的家,这几天我几乎把那些半死不活的家伙的记忆都翻遍了,才勉强靠几个生前认识他的人的印象拼出了他家的位置,”时雨奈又抽空确认了一下兜里的相片,“该到挖出他底子的时候了。”
她举起自绘的地图,伸起小拳头开始带路。
“等一等,时雨奈,这是什么东西?”几片爬满了字迹的纸条不知从何处飘来,被江晚枫凌空一拿,“我的记忆还缺失很多,这种满是字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阅读。”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再帮你吹一首?”时雨奈跳了起来,抽过他手中的纸条。
“不用了,效果太猛了,还是我自己慢慢恢复吧。”江晚枫苦笑着摇摇头。
“哼——别人想听还没机会呢!我的声乐和乐器可都是我们班……算了,我开始读了哦,别乱插话。”
时雨奈皱了皱眉头,艰辛地辨认起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来:“余下的幸存者们,请到城北郊区的科研育种基地来,我们已经建成了避难所。”
“呵,蚂蚁们开始建巢了。”江晚枫用手指按了按剑柄。
“暂时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啦,先把我要干的事解决了再说!”时雨奈扯住了江晚枫的衣角,带着他一点一点地向目标前进。
——与此同时。
在回到旅馆据点的途中,我们也遇见了飘飞在风中的纸片。
我瞟了一眼纸片,又随手一丢,将它归入风中。
直到回到了旅馆,我才开口:“之后向北郊进发,寻个安身之处。”
可他们却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怎么了?有个安身之地,不必躲躲藏藏、顾虑衣食,多好。”
“可是影视作品里拍的这种地方,多半没几个好人,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得下去啊?”李浅羽代他们开口道。
“你们清醒一点好吗?看看大街上游荡的变异体的数量和强度,真以为你们刚得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和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派上用场?多撞上几个,你们五个人都得被碾着跑。活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心思搞什么内斗啊?”
毕竟来时的路上基本确定小半座城市已经毫无人烟了,再不抓住这个机会,等我向北方那个绿光的光源前进的时候,这些人连个安身之处也不会有。
空气笼罩在漫长的沉默中。
他们都低着头,思虑着什么。
只有两人——李浅羽忧郁地望向我,试图向我询问什么,但我没有回应;安澜与我对上了一刹的眼眸,接着,她也低下头去。
“你们先想想吧,明天再作决定。”我叹了口气,带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沉闷的下午很快过去,而今夜,对众人来说,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