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姐姐大人怎么还不来看我……从上一次到现在,都过一个星期了……还有一个星期才能正式跟姐姐大人启程呢,好难熬好难熬……”
时雨奈趴在窗框上,望着只亮了右边一半的月亮。
“月亮啊,月亮,残缺了一半的你,还会开心吗?”
“咚,咚,咚”。
有力有韵的敲门声停住了时雨奈晃悠悠的小腿。
“进。”
“时雨奈,最近从那个基地里出来探索的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该收敛一下了?”江晚枫立在门边,正声问道。
“姐姐大人有出来吗?”
“没见到。”
“那就继续,时间再长一些也无所谓。一个试验品而已,玩坏了我再做一个就行。”
“被吸引过来的其它人怎么办?”
“杀了,哦!姐姐大人的那几个朋友还是留下吧,不然惹姐姐大人生气就不好了。”时雨奈漫不经心地回过身来,淡金色的瞳中满是狂热和淡漠。
“了解,”江晚枫两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晚安。”
“嗯,晚安。”时雨奈又回过头,望着窗框里的弦月。
“月亮啊月亮,你的归宿在何方?”
“月亮啊月亮,你的一半在何方?”
时雨奈张开手,托举着天边的弦月。
灰白的云朵在天上凝聚成田野,雪白的月光在田间挥洒出种子;结出一穗又一穗的水点,开出一絮又一絮的思念……
清冷的光芒惊得时雨奈缩回了手。
“睡觉,睡觉,已经很晚了呢。”
时雨奈自言自语地拉上布帘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一整间空荡、空荡的房间。
时雨奈下意识地怔了怔,马上缩起身体,蜷进了被子里,连发绳都没来得及解。
她从来不是个怕黑的孩子,而且自从变成这样后她连黑暗里的一粒灰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不是个怕冷的孩子,自从那以后,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温度的不同,却从未感觉过冷。
或许是因为早已经习惯孤独的感觉。
可是。
被火光照耀过的人怎么能忍受住黑暗。
“姐姐大人——”
“黑……冷……”
时雨奈抱紧了手中的大枕头。
江晚枫闭上眼,靠在门口的墙边。
时雨奈她应该还不知道,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她对我的共感的阻碍会失效。
江晚枫在脑海中细细咀嚼时雨奈的心情。
铃·拉米蕾娅……吗?
你作为姐姐,真不够格的。
稍稍让人,有点生气了。
翌日。
“咚咚”。
江晚枫敲了敲门:“时雨奈?时雨奈?”
还睡着吗?昨晚太伤心了?
江晚枫没听到一点回应,有点疑惑地打开了门。
一个可爱的淡金色长发的孩子正坐在梳妆镜前,打理着自己的长发,口中叼着自己的发绳。她的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斜斜地敞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雪肩,甚至她略有规模的胸口也依稀可见。
“抱歉。”
“出去。”
时雨奈轻轻吐出口中的发绳,两人平静的声音一同响起。
“啪哒。”
时雨奈无语地看着关上的房门,继续打理自己。
“今天也是有可能见到姐姐大人的一天呢,什么发型好呢——侧马尾?”时雨奈喃喃道,接着挥舞起自己的木梳子……
江晚枫站在这幢小洋楼的门外无言地叩了叩剑柄,看着带着温热开始普照大地的、并撒出一道道叶影的暖阳,拔出了「涟云剑」。
尽管脑海中破碎如云的记忆依然时不时闪动,但江晚枫早已决心不再理会过去。
除了以他的姓氏命名的这套剑法,几乎再没有什么烙印在他的脑中。
一叶飞过,一剑荡开。
清冷如月的银光沾过热切的红日,飘飞的叶片在两弦剑光的翁鸣中一分为二;叶的碎片仍沿着它既定的方向飘飞,只有平齐的切口鼓着清香的汁水。
干脆一点,把这一套打完吧。江晚枫默念一声。
轻盈的银弦与风和叶共舞,在长空中转过一道道银弧与纵角。
“咔”。
长风应声而断。
“啪啪啪”。
一位金发的女孩子在一旁鼓起了掌。
江晚枫缓缓收起架势,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
“等多久了?”
“没多久,大概是你打了半套的时候?”
“那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不看完一整套,怎么知道你只看了一半的。”
“切——那不是怕你觉得,让我等久了不好意思吗?”时雨奈无语地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走,迈出了院子,“给你台阶不知道下,活该摔死你。”
“好,那在下谢谢时雨奈小姐的关心了。”
江晚枫跟在她后边,故意在台阶上踏响了两下。
时雨奈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根本没有理会他。
顺手拍了拍站在路中央的一个感染者的背,这个原本一动不动的家伙立即机械式地跟上时雨奈走动起来。
这个家伙和一般感染者几乎没什么区别,除了瞳孔中的红芒暗了许多。
几乎是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时雨奈才领着这个呆呆的家伙来到一片偏北的街区。
“Ok,大差不差了。江晚枫,报时。”
时雨奈搭着小棚子,逆着大楼的影子,迎向日晕。
“10点27分。”
“好,准备好了哦——”
时雨奈洁白的指甲染上一片如墨的黑,在跟来的感染者背部划开一道小口。如水遇上海绵一般,墨黑的色彩涌入那片伤口之中。
“好了!”
但还没等时雨奈喊完,江晚枫就一把搂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沿来时路奔去。
二人身后爆开一阵凄厉的长嚎,霎时间地动山摇,暴张的阴影瞬时吞没二人的身形。
一个约五层楼高的人形怪物立在楼宇之间,褶皮和鳞片胡乱拼接着覆满了全身。
那个丑陋的巨人向手边的楼房砸出一拳,地动山摇之中,堆满了七零八落的物品砸向地面的声音。
“时雨奈,我怎么觉得它比之前更狂暴了?”
江晚枫抱着时雨奈逃到了安全的位置,又回看向那个巨人。
“我本来想试着学学书里那种‘缓释药物’的结构,聚合一下力量让它慢慢吸收的,但看样子好像不是很成功。”
时雨奈躺在他的怀中,也远望着那个巨人。
“缓释药,像是那个什么止痛片一样的东西吗?”
“差不多吧。”时雨奈收回目光,用指节刮了刮自己的脸。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根本不懂这个呢?”
时雨奈好像……确实看见了他说话时勾了一丝的嘴角。
“我才只是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好吗?能了解一点,已经很厉害了好吗?”她敲了一下江晚枫的头。
“前方那栋楼,上到七、八楼左右,我试试看能不能控制它。”
“收到,我们的时雨奈大小姐。”
“哼——油嘴滑舌。还有,姐姐大人还在呢,应该叫‘二小姐’才对。”
“好的,时雨奈二小姐。”江晚枫一路抱着她冲到了大楼的八层。
时雨奈跳出他的臂弯,就近找到一个能看见巨人的窗户,时雨奈依靠在窗边闭上眼。
窗外的巨人一下子镇静下来,它小心地迈了下步子,却踩碎了路边的一辆废车。油箱中的汽油泻了满地,将巨人狠狠地滑了一跤。
“呼——不行,太费力了,”时雨奈睁开眼睛,拭去额上的细汗,“就像在用断触了一半、转轴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老式游戏手柄,在电压不稳的时候玩电视游戏一样。”
“呃……辛苦你了?”江晚枫挠了挠头。
“当然辛苦——不对,撤!”
时雨奈向窗外望了一眼,那个巨人已经站起身,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正掀着手边一幢房屋的石顶,或者说,已经掀起来了。
巨大的破风声响起,石顶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向他们精准地飞来。
嘶——来不及了。
时雨奈退开几步,巨大的石顶就已经从半空向城市投下一片阴影。
江晚枫一步跨到她的身前,拇指抹过「涟云剑」的剑锋,红黑的血液浸过剑刃,灼起一片炽焰。
(你干什么?)
(我试试能不能切开它。)
在两人交流完的下一刻,共感立刻就被切断了。
剑上的赤火欲燃欲烈,点爆了气流,灼焦了鬓角,燎穿了衣袖。
江晚枫却全然不顾,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斩开它。
「明镜止水——抽刀断流」
他迎着近在咫尺的巨石,挥下长剑。
历史上,巨瀑从不为剑客斩断、分切,但今日——亘古一现。
石顶被熔融、切穿,分为两半轰碎了前方和两侧的墙壁,头顶上的半截大楼向前倾坠,土石、玻片、木板,仿佛搭建起世界的一切都向前飞流、轰鸣。
只有江晚枫伫立于只为他而现的“瀑布”前,凝然不动。
“咳,咳,咳。有点实力嘛。”时雨奈拍了拍空气中乱飞的粉尘,走到他的身边。
他俩的周围已然成了一片乱石岗,阳光穿过头顶破破烂烂的天花板投到他们身上。
“呼——小事。所以,你为什么把共感切断了?没有你的压制,那些感染者对活人可不是一般的疯狂。”
“我要是不切,那个巨人可是能靠着共感反过来找到我们的。你也不想被那个玩意追着打吧。”
“之后呢?等着它耗尽能量变回去?还是等它自毁?”
“不。去它附近——看好戏。”时雨奈把食指竖在唇上,俏皮地眨了下眼。
同一刻,一发信号弹在巨人的附近发射,贯穿了这个城市的天穹。
“看,演员已经到位喽。”
我能感觉到,今天姐姐大人也来了,我可不能错过她精彩的表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