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少年和林毅正对峙的战场。
“嘶——呼——”
两人已经战斗了十余分钟。
林毅正破烂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手掌和身体还有无穷的夜晚都是冰冷的。
身体渴望着新鲜的空气,但是空气刚被吸进肺部又很快排出,好像什么都没有进入身体,好像一切都只是徒劳——包括呼吸。
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咔”。
林毅正攥紧拳头,指节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哈——呼……来。”
无名的少年闻言便摆势冲前,无声无息,只有冲刺带出的烈风在嘶嘶作响。
少年的右拳击碎了林毅正的臂甲,折断了他的左臂。
但林毅正只是退了半步,世界在轻晃,包括痛觉在内的知觉在一点点消退。
拜此所赐,林毅正仍在战斗,不顾折断的左臂上传来的几乎感受不到的痛觉。
无名的少年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过全身上下的要害部位都像林毅正一样覆盖了一层铠甲,但更薄,更坚硬。
在短短的十余分钟之内,少年复刻了一遍林毅正的战斗技巧,也学着用起了甲胄和手铠。
怪物一般的学习能力。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形容了。
无名少年再次压身向前,一拳击出,直冲胸膛。
在死亡的气息到临之前,林毅正的手比大脑先动一步。
黑色的刺丛在身前爆开,扎穿了无名少年的身体与四肢,将他以出拳的姿势禁锢在大地上。
下一秒,林毅正就知道,自己做错了,这招可以延缓他被杀死的时间,更能——让面前的少年再多出一招。
少年转动手腕摸了一下黑色的长刺,新破土的黑刺瞬间破坏掉了刺丛的结构,让少年得以脱身。
拔掉扎穿身体的尖刺,少年身体上的破口很快愈合,皮肤崭新如初。
少年好像笑了一瞬间,也退后半步微微欠身,黑色的打刀生成在手中。
纯黑色的流风穿过林毅正的身体,一道狰狞的创口横贯过他的腰腹。
无声的致意中,无名少年散去打刀向远处跑去,而林毅正倒落在地,闭上双眼,血流如注。
马上赶到李浅羽这边战场的少年——就像众人看见的一样,一拳重创了凌筱雪。
而钟启衡却很快换了一副面孔,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教条式表情,在那边冷嘲热讽起来。
地面瞬间爆开一片冰锥拦住少年,给了凌筱雪后撤的机会。
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很讨厌自己只会冰系魔法的无咏唱,需要至少空出一只手还要咏唱咒文的治疗魔法几乎不可能在这样的战斗中派上用场。
好在右手还能用,能保证最基本的战斗力,倒是护身符剩下的魔力已经不到1/4了。
就在筱雪单手握起冰剑的时候,少年的打刀撕开了碍事的冰锥,冲了过来。
当然,附近全是队友,大范围的魔法很容易误伤,对方的打刀她也实打实的见过威力,不敢硬拼。
束手无策的凌筱雪只能一边后退,一边施放冰锥阻挡少年的脚步。
李浅羽很快就发现了筱雪的窘境,举起了只剩最后一颗子弹的的「银白圣焰」对准了与她缠斗的少年。
要……开枪吗?
能帮到她吗?
这个距离会不会误伤她?
就在李浅羽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柱赤红的光焰如同神罚一般从远处的天空坠下,夜空中拂来的凉风都瞬间变得滚烫。
趁着大家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钟启衡和祁矜野夺路而逃。
回过神来的安澜瞬间扣下扳机,带着紫芒的弩箭破夜奔袭,但只打在了祁矜野的脚边。
不过,这一箭不是强化穿透力的那一种,而是——猛烈的爆炸吞没了祁矜野的身影——最初学会使用的爆炸箭。
出人意料的是祁矜野拖着破损不堪的身体和一串黑烟,从爆炸中逃出,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建筑不顾一切地狂奔。
啧,做不到吗?
力尽的安澜倒在了安染的怀里。
所有人心有不甘地死盯着祁矜野冲到墙后的前一瞬,他倒下了。
一发银弹穿越夜空。
整个头颅被熔融得一干二净。
祁矜野,宣告死亡。
李浅羽长吁一口气,收起了弹药耗尽的「银白圣焰」,然后转身冲向凌筱雪:
“雪!你去追钟启衡,他去找铃了!我来拖住他!”
筱雪真的退后了一步,恍惚地看着这位一路走来坚强了不少的灰发女性。
她强了很多,但没到这个地步。
筱雪跨前一步,并到她的身边,举起了冰剑。
坚定的动作代替了话语。
“你去帮铃吧,求你了……我不会死的。铃还在……保护我啊。”
李浅羽把藏在衣领下的蓝水晶项链拿了出来,任由它搭在外衣上,浸泡晚风。
无名的少年冲刺过来挥出一刀,“种”高速切割着剔透的蓝色屏障,却没有寸进一分。
“这样吗……那我……”
“不用去!”
戴景尔出言打断了凌筱雪。
“铃悄悄跟我说过,差不多还剩5分钟的时候,只要不是破坏力很强的敌人,可以不用拦住他。”
“是吗?铃的话,确实会这么做呢。”
筱雪看了一眼戴景尔的眼睛,轻笑了一声,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李浅羽重新站在一起。
冰蓝的长剑在夜空下飞舞。
不过,铃从来都没和她这么说过。
只是因为,她想有尽可能多的人一起对抗这个危险的敌人。
她不想再有更多的人牺牲了。
她已经做好准备,既然无名少年已经来到这里,那就代表……
戴景尔不敢再想,她不能在这里失去斗志,还有其他的人需要她去拯救。
铃!你究竟……值得我们这样子拼上性命吗!
她已经做好最后的准备,随时用自己隐身的能力覆盖在场的所有人。
这样子,丢失了目标的无名少年一定会去找到铃。
但,我不会后悔。
看着联起手来依旧节节败退的凌筱雪和李浅羽两人,戴景尔抬起手来。
那一刻。
“景,相信她。相信我们。”
安染按住了她的手,把倒在怀中的安澜交给了她。
“老姐交给你照顾了。”
“好……”
在戴景尔迷茫的应答中,安染拔刀出鞘,也冲了上去。
她抱着怀中比她高了不少的友人,见证着一切:
无名的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无声地哀鸣着。
奋不顾身的一刀突破了蓝水晶的屏障,在李浅羽的身上带出一道血痕。
在蓝水晶碎裂的同时,一柄长刀和一把长剑撕裂了少年的身体。
下一秒,黑色的刺丛在少年的周围爆开,逼退了安染和凌筱雪两人,深深地,扎入了李浅羽精疲力尽无法躲避的身体。
“啊啊啊!!”
数根尖刺钉穿了她破布娃娃一般的身体,她无法动弹,只能看着自己的鲜血淌下。
戴景尔看着嘶嚎的李浅羽,脸色煞白。
安染见状下意识地扯住了李浅羽的身体,想把她从尖刺上放下。
“你疯了!这个时候把她带下来,会失血过多的!”
凌筱雪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治好,还死死地捏住了安染的手腕。
“挂在上面迟早会死!她会治疗,可以救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她现在的状态能撑到治好自己!”
看到绕过刺丛,由侧面袭来的无名少年,凌筱雪闭上嘴,狠敲了一下安染的肩膀,将他向身后拽了一下,躲过了少年的袭击。
少年被刀剑撕扯出的伤口已经复原,再加上他几近癫狂,以伤换命的打法,凌筱雪和安染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没有附着魔力长剑无法砍穿他的铠甲,威力巨大的冰锥在少年匪夷所思的自愈速度下也变得微不足道。
更别说,凌筱雪剩下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施展四阶的对军级魔法了。
优势一边倒地向少年倾斜。
终于,戴景尔看见伤痕累累的无名少年把刀刺入了安染的胸膛,但少年没有多等,只是一脚将安染踢飞,顺势拔出了打刀,转身和凌筱雪继续战斗。
戴景尔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的安染,想要尖叫,却喊不出声,手中只剩一种被汗湿的恶心滑腻感。
此刻,凌筱雪回头看了一眼戴景尔,露出一丝微笑,把李浅羽从刺丛上抱了下来,冻上伤口,退了几步丢给了戴景尔。
随后,一堵浑浊的冰墙拦在了凌筱雪与其他人之间,挡住了戴景尔看着她冲向无名少年的视线。
“暮然!他们交给你了!”
“我真是……跟铃学坏了呢。要是我有她那么强就好了。”
凌筱雪低吟一句,提剑赴战。
但疲惫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无名少年的行动。
连魔力都十不存一的她很快落败。
面前的少年完全恢复了伤势,而自己则是捏着断剑,肩胛骨被打碎,倒在路边。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魔女,她倒在地上,但意识依然清醒,静静地看着少年提刀冲来,准备燃烧生命最后一搏。
她的面前立起一面冰壁。
这不是我的魔法吧?
她看向侧边,一位黑发的少女拖着残破而疲惫的身躯冲了过来,滚滚热浪将击碎了冰壁的少年拍飞出去。
“没想到,被你救了呢——洛琳,拜托你了。”
“嗯。我会努力。”
黑发如瀑的少女大口喘息着,她刚刚才经历过一次困难的战斗,身体早已处在极限的边缘。
但她挡在了筱雪的身前。
“不许再靠近了!”
她还是那样,天真地呵斥着。
少年暂时停下了脚步,但仍然死死地瞪视着筱雪。
“他好像说,是你差点杀了他的父亲。是这样吗?”
“嗯……与我有关。”
筱雪咬住嘴唇,没有选择说谎,做好了与两人同时为敌的准备。
“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原因吧!等之后告诉我哦!”
洛琳笑着回答她,无数的冰凌吞没了少年的身影。
“啊……”
筱雪惊讶地望着少女的背影。
“一定。”
洛琳冲向了挣脱冰锥束缚全身是血的少年,甩出了手中积蓄的热量。
少年没有躲闪,正面迎上,在被吹飞的前一刻,他俯身捶击地面,层层叠叠的黑色尖刺从地面冲出,吞没了洛琳。
“呜……啊……”
黑发的少女被钉死在尖刺丛中,呜咽着拼命挣扎。
可呜咽很快也无力下去。
而无名少年的伤势很快恢复,再一次,攥刀起身。
——距“雨”结束还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