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活动的第二天。
睁开眼,面前是一双灰暗的背景下依旧闪亮的金色眼睛。
太阳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透过窗帘的缝隙印出一条金线。
“沙沙沙”的背景音不断提醒着我,今天可能是太阳的休息日。
“下雨了?”
我用轻轻的气音问道。
我个人的话,有点特别的起床习惯。
没有要事在身的话,我不太喜欢刚起床就说话,因为会很累,基本上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恢复正常的语言能力。
“是哦,姐姐大人。”
时雨奈的声音倒是清脆有力。
时雨奈的话,需要的睡眠时间比起人类短得多,和她一起睡的时候,我每次睁眼都只能看到她醒着的样子。
她也从来不会比我先起床,都是这样躺在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大概是因为起了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也可能是因为对于我这个姐姐的依赖吧。
总之,我这个不成器的姐姐倒是有一种被陪伴的安心感。
倒是时雨奈,这样子不会无聊吗……
赖了十几分钟床,我拖着死鱼眼,没用手脚,全凭腰腹力量一个仰卧起坐完成了起身。
拉开窗帘,落地窗外是浮灰色的雨幕。
一卷卷积起的灰云,一纹纹皱起的海面。
砾石青的湿色落在沙滩上,泛起一波褪色的金黄。
一木木温带树的纸叶泛着鲜青色,随风随雨,随性地飘摇。
大概也是刚睡醒,摇动的情态显出一种淡淡的死感。
像一幅随处可见的灰色调现代画。
大概是什么愤世嫉俗的现代美术生为了那点无所谓的愤慨想要借景抒情吧。
总之不太重要,和时雨奈一起慢悠悠地换完衣服,用水魔法制造的清水刷牙洗脸。
打理完自己之后,我们来到了大堂。
看样子,我是起得最晚的那个,大家都已经到了,但因为下雨的缘故,没有换上泳衣,还是常服。
“今天下雨啊,是不是没有办法出去玩了?”
暮然率先开口,想要听听别人的意见。
但在我的视角下总觉得意有所指啊。
我是可以操控天气直接把雨降完或者驱散啦,但是这种滥用魔法的方式着实不太提倡。
看雨势和云状,大概是阵雨,停得会很快吧。
“下雨的话,没办法啦。”
随着我这么说,好几个人脸上染出了一分失望。
“要来点室内团建项目吗?狼人杀什么的?”
我提了个点子,毕竟人数众多,这个游戏十分合适不是吗?
(绝对不是因为我想玩!绝对不是!)
“可以啊,常玩。”
高中四人组率先举手。
不过戴景尔一脸无语,可能是被迫举手,脸上写满了不擅长。
李浅羽、叶知潇和江晚枫三个“本地人”也举起手。
「观察者」的三个人没什么疑问,也一声不吭地举起了手。
看样子即使是不同的世界也有类似的游戏吗?
洛琳,时雨奈和暮然倒是异口同声:
“狼人杀……是什么?”
凌筱雪坐在一边,显然没什么参与的兴趣,只打算观战。
大家基本没什么反对意见,那最后就由我来拍板了。
“好!那我大致介绍一下规则吧——”
简单说就是每个人会发到自己的身份,8个好人是一个阵营,4个狼人是另一个阵营。
好人阵营包括4个特殊职业,统称神职,和4个平民。总任务是在白天把4个狼人用投票的方式全部淘汰来获得胜利。
狼人阵营包括1个特殊职业和3个普通狼人。你们想要在夜晚投票杀死一人,直至神职或者平民全部淘汰,不需要杀死所有人,俗称屠边。
采用回合制,白天、黑夜轮替,游戏开始时为黑夜。
黑夜时,所有人需要闭眼。法官会按顺序让可以行动的人依次睁眼行动。
白天时,所有人睁眼。法官会宣布昨晚死讯,然后所有存活玩家依次发言并进行投票放逐,得票最多的一个人淘汰。
只有白天被投票淘汰或者首夜被杀死的玩家可以发表遗言。
然后进入下一夜,如此循环,直到一方获胜。
神职的话有四个:
预言家:每晚可以查验一个人,由法官告知好坏。
女巫:有一瓶救人的解药和一瓶杀人的毒药。整局各只能用一次,只有首夜可以自救。注意:解药和毒药不能同夜用。
猎人:你死亡之后,可以开枪带走一个人。但如果被毒死,就没办法使用技能。
守卫:每晚可以守护一个人,让他当晚免受狼刀。但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个人。
狼王的话,比普通狼人多拥有一项技能——死亡之后可以立即杀死一个人,如果被毒死则不能使用这个能力。
顺带一提:除投票阶段外,狼人可以在白天主动自曝身份淘汰,然后立即进入夜晚。
还有,在第一个白天汇报死亡情况前,会先进行警长竞选。
想当警长的人举手进行额外的轮流发言,其他人投票选出警长。
警长会拥有一个死后可传递或撕毁的警徽,投票记1.5票,可以决定发言的顺序,并在最后一个发言。
获得警徽的人自动成为下一个警长。
“规则大概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在简述规则的时候,我还顺便用纸片做了简单的身份卡片。
当然了,时雨奈她们三个没有实际玩过的人完全没有办法一次听懂。
“既然这样,先来几盘就知道了吧?”
我提出了建议,然后慢悠悠地从「融星之门」里取出了名为「启明星」的短杖:
“我想要设下一个辅助用的结界,防止‘夜晚’的时候有人偷窥,顺便给给狼人阵营一个夜晚行动时的队内语音,再帮忙大家减少一点记忆压力,没问题吧?”
“倒是挺正式。”
罗达笑了一下,用空间能力把大堂里的桌子移了过来,拼成了一长串,椅子在在两侧排开,一边6张,主位还有给法官的椅子。
不远处,好几张沙发凑成一块,用作淘汰区。
“来,很久没玩了,试试手。”
这位「观察者」的第七席摩拳擦掌,率先落座。
看到他坐下,其他人也没有意见,依次落座。
设计完结界才发现12个位置已经全部被占,我被迫欲哭无泪地坐到了法官席。
经过几局试手之后——
“安澜,安染?你们是人啊?亲姐弟敢这样死绑定发言啊?真不怕被当狼人打包带走?”
我按了很久,忍住了拍桌子的冲动。
但不得不说,他们俩的逻辑能力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太强了,在他们对面压力山大。
罗达和白槐更不是省油的灯,把战斗时的观察能力用到游戏上了,杀伤力过于强大。
还好设了结界,不然这两个保不齐通过桌子的震动就能判断出来晚上行动的有谁、是什么身份。
维丝特莉丝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洛琳太单纯,时雨奈心思太多,走极端的这几个反而不太好猜。
我也算是个老油子,确实苦了戴景尔、林毅正和浅羽姐这三个一般人了。
令我意外的是暮然,她的社交适应能力堪称恐怖,无论是试探、观察、引导,没什么不擅长的,真的是一个因为诅咒而孤单惯了的人能做到的吗?
虽然她说是因为皇族身份,闲暇无事就喜欢在藏书库看书学习的原因,但这种交流能力真的不像一个象牙塔里出来的人。
江晚枫放弃了参与,跑到观战区和凌筱雪一起开启了旁观模式。
叶知潇说是累了,自愿坐到了法官位上。
玻璃门外,雨势渐小,亮度也提了一节。
“雨快停了,最后一把,来!”
我承认,脸上有点红。
当然不是能胜过一切的所谓少女恋爱的脸红。
而是一位对自己技术有自信的竞技玩家被当路边踢飞的红温。
于是,最后一局狼人杀开始。
叶知潇在法官位落座。
长桌左侧1~6号位依次是:洛琳,时雨奈,我,李浅羽,白槐,罗达。
右侧7~12号位依次是:戴景尔,林毅正,安染,安澜,维丝特莉丝,暮然。
在大家阅读过身份卡之后,叶知潇把双手搭在桌上,他的黑色短发随着动作有力一颤:
“游戏开始。”
随着声音响起,所有人的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也被大大削弱。
“预言家睁眼……守卫睁眼……狼人睁眼……女巫睁眼……好。白天到了,请玩家竞选警长。”
眼前的黑暗退去,清晰的感知也回到身体,我举起手来。
环视一圈,时雨奈、白槐、罗达、安染、暮然5人也一同举手。
“有身份,不想在警下(未竞选警长的人)投票,过。”
时雨奈说完就靠在了椅子上,把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向了后面几位。
她学习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已经上手这个游戏了。
我往桌子靠了一下,手臂伏在桌上,声音张扬有力:
“我是预言家。查的白槐,隔位近点查验,是——’查杀‘(确认为狼人),过。警徽流归票会说。”
发言简短有力,不给白槐一点思考的机会。
当然我才不是什么预言家,平民一个。
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踩一脚下一位要发言的人,观察反应罢了。
最好的情况是直接诈出一匹狼,如果发言合情合理能够认个好人,之后说明一下我的心路历程就好,身份做不了太差。
来吧——让我听听你的发言。
“我才是预言家,我昨晚查验了罗达,是金水(确认为好人)。倒是你,狼人跳预,查杀砸正主脸上了?是不是不太合适?总之,局势也明朗了,看看能不能再有一匹狼跳出来帮腔吧。我的警徽流是……”
白槐很镇定地回答道,雪白的眼瞳中没有丝毫动摇。
后置位接查杀起跳。这口气,是觉得还会有人出来站在他的对立面吗?呵……视野很开阔嘛。
下一位,罗达举起手来发言:
“这边是预言家。白槐是——查杀。我的警徽流是……”
金水反水,起身反发查杀,白槐还是后置位接查杀起跳,几乎必死无疑了。
罗达的话很简单,但全身上下的动作都透露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这家伙,倒钩狼(打入敌方阵营)?不对,倒钩需要这么显眼吗?
我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罗达,但他坐、视笔直,和我完全没有眼神交汇。
轮到安染发言:
“平民,来警上(竞选警长的人)分析情况。三名预言家……我必须提醒一下有平民乱玩的可能。”
安染双手合拢抵住下巴,,注视着我们三人。
“但我一没身份,二没视野,也没什么说服力,只是提醒一下。”
然后,轮到暮然发言:
“预言家。白槐是——查杀。警徽流是……”
可爱的精灵族皇女的发言也很快结束。
不过,她在发言之前几乎没有往白槐身上看,为什么?
倒是白槐“哈?”了一声,虽然非自己的发言阶段不允许说话,但是语气词什么的还是比较宽容的。
回到台上,三重查杀,必死无疑的场面。
但我的视线又打到了暮然脸上。
我不会……查杀发到真预言家头上了吧?狼跟出来硬踩?一定要让白槐死?
坏了,千古罪人。
在这种情况下,澄清是无法选择的选项。
就算我说我是来诈身份的平民,白槐身上依然有两层查杀,我也有可能被认为是双狼互踩中的一边,增加嫌疑。
不过,暮然和罗达里稳开一狼了,你的死是有价值的,拜拜了,白槐,组织会记住你的牺牲。
但,如果白槐真是狼的话就很有意思了,不过概率太低,先按下不表。
随后,作为第一个发出查杀的“预言家”,我也是当选了警长。
竞选结束之后——“昨夜,是平安夜。”
女巫救人了。
之后,我让他们从浅羽姐开始正序发言。
白槐在盘着身为预言家的逻辑,可惜,直到时间结束,大家的神色都没有改变。
在之后,既没有人为他辩护,也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女巫。
不过,很大的问题是几乎没有人谈到他是个“狼枪”(狼王,因为跟猎人一样死了能带人,俗称狼枪)的可能性。
令我意外的是,唯一一个提到这种可能的——是罗达。
但不管怎么样,白槐是要被推出去的。
最后到我归票发言:
“呃,总之是这样……”
抱歉了,会赢的。
“从今晚开始,非投票淘汰的人没有遗言,我会查一下罗达身份,防止倒钩狼的情况。如果我死了,他是好人我就给警徽,不然我就撕警徽,应该没有问题。女巫,药尽可能留一晚吧。守卫的话,我不作指挥,加油。”
我装模作样地作出了部署和决定。
看其他人的表情,全部没有异议(除了白槐)。
投票阶段,11.5票,全票打飞。
等待了一会,白槐并没有要发动技能的意思,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地离席进入观战区,就进入了晚上。
“预言家请睁眼。”
睁眼的当然不是铃,但也不是罗达,当然这句话,也不是走流程的空报。
暮然睁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
“该查谁?铃和罗达里面是不是要有一匹狼?”
“万一是三匹狼互踩做身份怎么办?玩这么大?”
“又万一是两狼逮着中间的一个人踩怎么办?”
暮然有着专注思考时细声说话的习惯,毕竟因为诅咒孤单惯了,自己跟自己说话能有个慰藉。
不过拜铃设下的结界所赐,夜晚不处于行动中的人听不其他人的声音,所以即使大声说话也没事。
“第一夜查验的是维丝特莉丝的身份,是好人。为了做三查杀才说白槐是坏人……”
“所以铃是什么情况?万一明天她给罗达报了个金水,直接出现双金水(前一个金水是铃的对头白槐给的)身份最高了,牢不可破啊!我现在的说服力太低了……”
“该怎么办?”
“要不,干脆查一下罗达身份?明天直接对爆得了?”
“做吧。”
暮然指了指罗达。
“他是——好人。”
法官叶知潇说道。
双金水,出现了。
暮然点点头,把确信的目光投向铃,闭上了眼睛,随后感官全都陷入黑暗。
“守卫请睁眼……”
“狼人请睁眼……”
“女巫请睁眼……”
于是,时雨奈睁开眼睛。
姐姐大人、罗达、暮然三人里必须开至少一狼,特定情况会有两个,但概率太低。
昨天的刀口在洛琳身上,要不是为了让她有点游戏体验,时雨奈绝对不会用解药的。
但是,没有解药的女巫看不到今天的刀口,毒药也确实不能交那么仓促。
“过。”
时雨奈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白天,李浅羽淘汰。
现场状况——
左侧1、2、3、6位分别是:洛琳,时雨奈,我,罗达。
右侧7~12位全齐:戴景尔,林毅正,安染,安澜,维丝特莉丝,暮然。
压力给到我这个焦点位的普通平民手上。
李浅羽淘汰,如果顺位发言,罗达就是第一个发言的,在老玩家的圈子里默认了“查杀”。
如果逆位发言,时雨奈就是第一个发言,意味着罗达是次归票位,也就意味着“金水”。
在我的视角下,罗达踩白槐的动作太积极了,暮然隔这么远飞一道查杀过来,总不可能是冒着进入焦点位的风险把队友的坟头踩实吧。
所以,暮然的身份必然是高于罗达的。
但是,我只是个平民!没有真的视野!这个不能由我做啊!
狼人没有明着对我们三个焦点动刀,摆明了闹呢!
啧,给!
这个金水,给!
到我归票的时候说明我不是预言家,给狼人整波大的。
到时候但凡狼人对剩下的两人之一动手,另一个保证是狼,我还可以再带一波队接着踢。
爽爽混分。
我选择,逆序发言,从时雨奈开始。
全场唯一,三金水最高身份,即将出现。
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