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莉娅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那把三尖两刃刀上。地下祭坛那一战短暂引动的本源力量像一扇推开的窗，让她摸到了门路。她每天早晚都会到协会的演武场练刀，拔刀、挥斩、收鞘，一遍遍重复，从最基础的劈砍开始，熟悉刀身的重量与力量流转，试图让那层壁垒松动得再多一点。
莉娅练得专注，额角出汗也不在意，直到手臂发酸，才会拄刀稍作休息。
荧惑偶尔会去演武场看她练刀，大多时候只是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不说话，等莉娅收刀裹好、歇下来的时候，就递过水和干净的布巾。她没再追问莉娅藏着什么事，只是默默观察着。她能感觉到莉娅身上的紧迫感越来越重，像在跟什么东西赛跑，却又不知道对手是谁。
第三天下午，第三份委托送来了。
这次的地点在北方边境的落风村，异常现象是时间紊乱。
据当地村民上报，半个月前开始，村子周围就出现了怪事：有的田块里，庄稼一夜之间就熟了，早上播种下午就能收割；有的地方却慢得离谱，一碗水放一整夜都结不了冰。更吓人的是，有个上山砍柴的老人，进山的时候还是满头白发，出来的时候居然变回了二十多岁的模样，连记忆都跟着回到了年轻时候，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认得了。
村里人心惶惶，都说是触怒了山神。当地魔巫办事员去查过，检测到了强烈的时空波动，像是有细小的时空裂隙在村子周围开合，泄露出来的时间碎片影响了周遭的时间流速。这种级别的异常已经超出了普通魔巫的处理能力，只能上报协会。
“时间裂隙？”荧惑捏着委托函，眉头微蹙，“怎么最近到处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异空间和裂隙？”
之前的海底漩涡、黑岩裂谷，再加上现在的时间裂隙，频率未免太高了些。就像世界的壁垒在变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开始往外冒。
“代理会长说，可能和之前神格破碎、法则震荡有关。”莉娅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落风村的位置，右手自然地垂在腰间，搭在刀柄上，“上一灾闹得太厉害，世界本身的结构受了伤，这些裂隙就是伤口。不及时补上的话，可能会越来越大。”
荧惑不置可否。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海底漩涡和黑岩裂谷的异空间明显是人为的，和自然产生的裂隙不是一回事。但这话她没说，现在没有证据，说了也只是徒增猜测。
“走吧，去看看。”荧惑收起委托函，拿起法杖，“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来。”
落风村在北方山区，路途遥远，两人飞了将近四个时辰才到。抵达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村子坐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看着和普通的山村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扭曲感，像被热浪烤得变形的空气。
“就是这里了。”莉娅落下来，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眉头微皱，“时间流速不对。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站的地方，时间好像比外面慢一点。”
她说话时下意识按了按后背的刀柄，神性感知透过刀身传出去，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法则波动。
荧惑点头。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概念力量铺开，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像被搅乱的水流，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杂乱无章地流动着。
“不止一处。”荧惑收回手，脸色有点凝重，“村子周围有好几个裂隙，都很小，但数量多。时间碎片漏得到处都是，再这么下去，整个村子的时间线都会乱掉。”
两人走进村子。村里的人都愁眉苦脸的，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都警惕地看过来。村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听说她们是魔巫协会来处理异常的，连忙迎了上来，把两人请去家里，一边倒水一边诉苦。
“大人啊，你们可算来了！”村长声音发颤，“再这么下去，村子都要没法住了！东边的田长得快是快，可收完第二茬就直接枯了，地力都耗光了；西边的泉眼流得慢，一天都接不满一桶水。还有老陈家的小子，前几天跑进后山，回来就变成小孩了，这可怎么整啊！”
“您别急。”莉娅安抚道，“我们先去各处看看情况。那些受了时间影响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都在家里躺着呢。”村长叹气，“变年轻的记不得事，变老的浑身疼，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
荧惑没插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她能感觉到脚边的时间流在缓缓变化，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很不稳定。
“先去后山看看。”荧惑站起身，“那里波动最强，应该是主裂隙的位置。”
村长连忙给她们指了路，还想派人跟着，被荧惑拒绝了。时间裂隙附近太危险，普通人靠近容易被卷进去，反而麻烦。
两人往后山走。越往里走，时间紊乱的感觉就越明显。有时候一步跨出去，就像跨过了好几个时辰，路边的草瞬间从发芽到枯萎；有时候又像陷进了泥沼，抬手都要花好几秒。
莉娅走得很小心，纷争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勉强能隔绝一部分时间扰动。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身的代谢在跟着周围的时间流忽快忽慢，很不舒服。后背的刀柄微微发烫，裹刀布的刀身轻轻震颤，像是在自主抵御时间扰动。
荧惑走在前面，法杖始终亮着紫光。概念权能铺开，将两人周身的时间流速强行拉回正常，走得比莉娅轻松得多。
“概念权能还能管时间？”莉娅有点好奇。
“算不上管。”荧惑头也不回地说，“时间本质上也是一种‘概念’。我能锚定‘现在’这个状态，让它不被外界干扰。不过范围有限，只能护住我们两个。”
莉娅点点头，没再问。她看着荧惑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神念里的话——概念权能执掌世界底层法则，时间、空间、物质、精神，没有它不能触及的。
力量越强，边界越广，人性就越容易被淹没。
就在这时，荧惑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莉娅上前一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空气扭曲得厉害，像一块被揉皱的玻璃，里面隐隐透着七彩的流光。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扭曲处飘出来，像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到山林各处。那些光点落到哪里，哪里的时间流速就会发生变化。
“这就是主裂隙？”莉娅皱眉，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比我想象的小。”
“是不大，但很麻烦。”荧惑走上前，伸出手，指尖靠近那片扭曲的空间，“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你看边缘，很规整，像是被人从外面戳出来的。”
莉娅心里一动。她立刻想起了黑岩裂谷的裂隙，还有海底漩涡的异空间。
“和之前的异空间，是同一种手法？”
“不好说。”荧惑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细碎的时间光点，“但有一点同源的味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也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点时间光点沾在她指尖，顺着皮肤渗入了她的体内。荧惑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概念权能本能地运转起来，不是她主动催动的，是被时间碎片刺激到了，自行开始解析、同化这股力量。
周围的时间流突然乱了。
以荧惑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动荡开。旁边的野草瞬间生长、开花、枯萎，完成了一轮生命周期；地面的石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变成粉末。空气里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混乱得像一锅粥。
“荧惑！”莉娅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她。她甚至没来得及拔刀，手掌就按在了荧惑的手腕上。
可她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荧惑周身的概念力量正在失控，无差别地影响着周遭的一切。她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瞳孔里泛着淡紫色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神像。
那一瞬间，莉娅浑身发冷。
这个眼神，和神念里未来的荧惑一模一样。
“荧惑！”莉娅咬着牙，再次上前，任凭概念力量割得皮肤发疼，一把抓住了荧惑的手腕，“醒醒！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纷争神力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渡过去，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腰间的刀鞘烫得厉害，内里的纷争力量在共鸣，却被她死死压着，怕贸然引动反而刺激到荧惑。
荧惑的身体颤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恢复了神采。她低下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莉娅，眼神还有点茫然：“……莉娅？”
“是我。”莉娅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抓着荧惑的手没放，声音还有点发紧，“你刚才差点失控了。”
荧惑回过神，立刻收敛了外泄的概念力量。周围紊乱的时间流渐渐平稳下来，风化的石块停止了崩解，疯长的野草也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