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神格里的概念力量像是被点燃了，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意识也跟着飘了起来，像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陌生又遥远。
“怎么会这样……”荧惑低声自语。她以前也接触过时间碎片，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是力量增长太快了吗？”莉娅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不让自己的担忧流露出来，“刚才那点时间碎片，刚好刺激到了你的神格？”
荧惑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清楚。可能是神格重组之后，对法则类的力量太敏感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莉娅，“我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莉娅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刀鞘，“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脱力。”荧惑揉了揉眉心，“休息一下就好。”
她没说的是，刚才失控的瞬间，她心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概念集合。
这种感觉很不好。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把她从“人”的范畴里剥离出去。
“裂隙还修吗？”莉娅问，“要不先回去，改天再来？”
“不用。”荧惑摇摇头，握紧了法杖，“趁现在还有力气，早点处理完。拖久了裂隙扩大，更麻烦。”
她没给莉娅再劝的机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裂隙跟前。这一次她很谨慎，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将概念力量凝成细丝，小心翼翼地探进裂隙里，一点点梳理紊乱的时空结构。
莉娅站在她身后，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荧惑身上，一刻都不敢移开。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只要荧惑有一点不对劲，她就立刻出手。
好在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荧惑稳住了神格，概念力量收放自如，没有再出现失控的情况。她用概念权能一点点修补着裂隙的边缘，将漏出来的时间碎片重新推回去，再把裂口慢慢缝合。
这个过程很精细，也很耗神。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片扭曲的空间终于渐渐平复，最后一点七彩流光也消失不见，空气里的时间流速彻底恢复了正常。
荧惑收回手，长长舒了口气。额角出了层薄汗，脸色也有点发白，显然消耗不小。
“搞定了。”荧惑转过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村子周围那些小裂隙，应该会跟着主裂隙一起闭合。明天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能回去了。”
“嗯。”莉娅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先下山回村里休息吧。你消耗太大了。”
荧惑没拒绝，任由她扶着往山下走。晚风拂过山林，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腰间的刀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很安稳。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村长给她们安排了两间空房，就在村委会旁边。荧惑回房后打坐了一会儿，神格渐渐平稳下来，刚才失控的感觉像一场幻觉，了无痕迹。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夜深了，荧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她想起莉娅白天紧张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空洞的视角，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却又不敢深想。
隔壁房间里，莉娅也没睡。
她坐在窗边，三尖两刃刀连鞘一起放在膝头。月光落在黑色刀鞘上，映出淡淡的冷光。白天荧惑失控的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
莉娅抬手，轻轻抚摸着刀鞘，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山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了。
落风村的时间裂隙修复后，两人在村里又留了一天，确认周围的时间流速彻底恢复正常，那些受影响的村民也渐渐好转，才启程返回协会。
回去的路上，荧惑话比平时少了些。她一直在琢磨那天失控的事，神格深处的概念力量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以前被旧神格的枷锁关着，如今枷锁碎了，巨兽在一点点挣开束缚。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越来越强，可与此同时，一些细微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比如情绪波动越来越淡，以前会生气、会烦躁的事，现在只觉得无关紧要；比如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模糊，有时候打坐一睁眼，半天就过去了，自己却觉得只过了几分钟。
这些变化很细微，稍不注意就会忽略。可荧惑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莉娅也察觉到了荧惑的沉默。她没点破，只是一路上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偶尔说点以前在塔罗牌时的趣事。荧惑会顺着她的话接几句，气氛不算沉闷。莉娅腰间的刀鞘始终稳稳贴着身侧，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两人回到协会的时候，代理会长正一脸凝重地等在门口。
“出事了？”荧惑落地后挑眉问道。
“两位大人可算回来了。”代理会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我们查到了一伙堕神残党的据点，就在南边的断魂谷里。他们在收集散落的堕神碎片，好像还在研究什么邪术，再不端掉，怕是要出乱子。”
“堕神残党？”荧惑皱眉，“上一灾的时候不是清得差不多了吗？还有漏网之鱼？”
“应该是当时躲起来的余孽。”代理会长递过来一份情报，“我们的人盯了快半个月了，据点里大概有十几个堕落神职者，还有不少畸变魔物。为首的好像是以前堕神教会的一个红衣祭司，有点本事。我们怕打草惊蛇，一直没敢动，就等两位大人回来定夺。”
荧惑接过情报翻了翻，递给旁边的莉娅。
“什么时候行动？”莉娅快速扫完，抬头问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刀柄。
“今晚。”代理会长说，“他们今晚好像要搞什么仪式，正是防备最松的时候。夜袭最合适。”
荧惑沉吟了几秒，点头：“行。入夜就出发。”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人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带上武器，跟着协会的向导往断魂谷赶。向导是个擅长隐匿的魔巫，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们绕开岗哨，摸到了据点外围的山坡上。
“就是下面。”向导压低声音，指着山谷里的一片建筑群，“那是以前废弃的矿场，被他们占了。中间最大的那个屋子就是主殿，仪式应该就在里面举行。”
荧惑点点头，对向导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用进去。我们两个就行。”
向导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莉娅缓缓将裹刀布三尖两刃刀，冷冽的刀光在夜色里一闪而逝。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她对这把刀的掌控又进了一步，虽说还是没法完全引动本源力量，但普通战斗已经能运用自如，比以前的旗枪顺手得多。
“怎么打？”莉娅低声问。
“分头行动。”荧惑说，“你从正面进去，吸引注意力。我绕到后面，毁了他们的仪式核心。速战速决，别拖。”
“好。”莉娅没有异议。
两人兵分两路。莉娅从正面山坡下去，径直走向矿场大门。门口守着两个畸变魔物，长着狼的脑袋，人的身体，手里拎着生锈的大刀，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听见脚步声，两个魔物立刻警惕起来，举刀大喝：“谁？！”
回应它们的是一道金色的刀芒。
莉娅手持长柄，身形如电，三尖两刃刀横扫而过，纷争力量迸发。两个魔物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刀芒斩成了两半，污血溅了一地。
警报声瞬间响了起来。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据点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莉娅站在大门中央，持刀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冲出来的堕落神职者和魔物，像一尊沉默的杀神。黑色刀鞘被她暂时解下，放在脚边，她双手握刀，重心微微下沉，做好了迎战准备。
“什么人？！”为首的一个灰袍祭司厉声喝道。
莉娅没废话，脚下一踏，直接冲了上去。三尖两刃刀在她手里舞出一片残影，金色刀芒纵横交错，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倒地。堕落神职者释放的黑暗神术打在她身上，被纷争神力护罩挡得严严实实，连痕迹都留不下。
正面战场瞬间打成一团。莉娅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大部分敌人，刀术越来越纯熟，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要害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里的力量在随着她的战斗节奏缓缓共鸣，虽然还没冲破壁垒，却比之前更加顺畅。
与此同时，荧惑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据点后方。主殿的窗户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隐约能听到低沉的吟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