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程烨早起来,盥洗毕,吃了些馒头、粳米粥、酱肉、酸笋、糟鱼、鸡汤等。
暂不说阿宁处,如今且说程烨正在打叠行李,忽然听见门口小厮传报,后蔡苟推门进来。程烨早迎上来。
“蔡苟,今日怎么有空得来?”
“那还用说。来看看阿烨你。”
当下程烨同蔡苟坐在房中条案旁,程烨倒上两杯六安茶。这两个坐在一处,说些闲话。现时蔡苟怎生打扮?但见:
穿一件棕绒暗花锦袍,绣就千山松影、万壑泉声,隐隐有龙蟠虎踞之象;
披一件褐缎连珠披风,裁成九霄云气、五岳烟霞,飘飘带鹤唳猿啼之音;
脚蹬一双乌皮嵌金云履,踏破三江浪沫、五岭霜痕,步步生莲台贝叶之纹。
三般行头,浑如樵子入仙乡;一身土色,却似金刚降凡世。
正是:
袍染秋霜凝厚土,氅垂暮霭隐苍鳞。
靴尖点地惊山鬼,行过人间不染尘。
却说程烨、蔡苟晤谈之际,蔡苟猛然看见程烨床上那包裹,开口便问:
“你收拾东西做甚?哦,对了,阿烨你要去苏府。哎呀!”
当下蔡苟一拍大腿,着急忙慌地便对程烨嘱咐,还以为有甚要紧事。
“阿烨你可得小心那个苏清儿啊!在文会上我就发现她没事就看你,没事就看你!她定是对你起了非分之想!”
方今蔡苟对程烨说毕,程烨自满口答应,可蔡苟却又做出副沉思状来。
“那以后,岂不是你连陪我喝酒逛街、勾栏听曲的时间都没有了?!一想到你要离开,我这心里就难受得紧啊!!”
“不是?你难受什么啊?”
程烨瞧蔡苟满面干号之状,实在无语,只得伸手重拍蔡苟肩膊,道是:
“苏府不就在你家隔壁吗?”
蔡苟听得程烨言语,立马抬起头来,双手张开,对程烨道:
“来。走之前让兄弟我抱一个。”
当日程烨瞧蔡苟这般,反倒有些迟疑。生怕被人误会自己某方面有问题。
此时蔡苟看程烨如此,早不停地做出好些发科打趣、风趣横生地拥抱姿势来。程烨看了,心中憋笑,便也张开手来。
这两个熊抱了一回,蔡苟喜不自胜,程烨故意开玩笑道:“得友如此,夫复何求。行,那我后半辈子交给你养了。”
蔡苟吃了一惊道:“啊?兄弟,我怎么看,你…你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呀?”
正当时
这蔡苟还以为程烨中了邪,上下打量程烨一番,连忙开口解释:
“不,咱平时是闹着玩的,我知道你现在的情绪比较复杂。感情上极度空虚,但是你…不能对我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呀。”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哦~那就好。”
“来来来,喝茶喝茶。”
今朝程烨、蔡苟茶罢,两个放下青瓷杯,蔡苟也便正色道:
“行了,不闹了,说正事。你到了苏府可得万事小心。我知道你调查心切但也要谨慎为上,可别露出马脚来。”
蔡苟对程烨是千叮咛万嘱咐,程烨心中如何不知蔡苟真心实意。
此刻程烨把蔡苟之言一一记下,两个边聊边喝茶,茶壶内不一会早去了半壶。
程、蔡两兄弟在这房中说够多时肺腑之言,程烨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懂,放心。”
“到了那边,咱们就离这个真相是越来越近了。这可是值得庆祝的大好事。醉梦阁!走!”
“现在?”
“当然不是。我得换身衣服呀。穿这身咋去?你陪我回一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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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程烨同蔡苟来至谢家门口,早有蔡家的马车在门前等候。
蔡家的家丁、仆役都认得程烨,请他们出来便连忙行礼。
当下里
但见蔡苟来时乘的是一辆四轮镶宝的沉香华盖车,朱漆辕杆上盘着金螭,四角悬着八宝流苏铃,风动则清音绕街。
车前驾着四匹雪蹄乌骓马,项下挂一串赤金响铃,鞍鞯上绣着团花锦,奔跑起来蹄似擂鼓、尘不起丈。
车围子是鲛绡织就的百蝶穿花幔帐,内设锦褥绣枕,侧首还挂一柄龙泉剑、一架焦尾琴。
至于随从人数,
更是前呼后拥。
程烨和蔡苟上了车,马车前后约莫有二十余个,分作两班。
且看那:
前头四个清俊小厮,执白拂、提金炉,高声喝路,教闲人闪避。
左右各八名悍仆,青巾裹头,腰悬短棍,排作两行雁翅,护住车辕。
好不威风!
这般一行车马,浩浩荡荡过街市,真是皂靴踏地如闷雷,衣香薰风似云堆。
当下众人抵达蔡府,便从侧门进。程烨同蔡苟在外院换轿,方才进入内宅。兄弟俩下了轿,边聊边往里走。
话休絮繁
蔡苟在房中换衣,程烨已向蔡父蔡母问了安回来。蔡苟怎生结束?
但见:
穿一件素雪堆云鹤氅衣,袖笼烟霞,暗绣银丝蟠龙纹。
披一件月华织就轻罗帛,肩栖霜色,斜缀明珠映斗星。
脚蹬一双踏云登仙皂靴儿,底纳乾坤,行步自生五色光。
正是:
素袍翻作琼瑶浪,珠履踏开白玉京。
蔡苟公子浑似玉山倾倒、白得晃眼,偏又金线暗走,端的似广寒宫里谪仙临凡,又像那积雪山巅千年雪魄化形。
正当时
程烨与蔡苟再乘车往醉梦阁去。到得醉梦阁,小厮们自整顿车马,各有去处。
却说两位公子刚进这醉梦阁的大门,早有那眼毒的鸨母看见,过来招呼。
原来程烨自文会后声名鹊起,醉梦阁的姑娘们谁没听说过谢家程护卫的名头。更兼程烨风流儒雅,更是鼎鼎有名。
当下里
鸨母道:“哎哟~程公子、蔡公子,今儿您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
这鸨母将程烨、蔡苟引至三楼锦阁。途中不知多少清信大家对程烨暗送秋波。
“阿烨,你瞧这些姑娘…啊~”
“行了行了。”
面对蔡苟挤眉弄眼的调侃,程烨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程烨心里也不在意,对面前众多清吟小班都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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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程烨和蔡苟进得锦阁,各坐在房内中间客座那面樱木面四面平罗锅枨翻马蹄方桌旁边的太师椅上。
无一时
李师师、柳如是、陈圆圆、苏小小进来,见了程烨,自笑逐颜开,满心欢喜。
众女坐于绣墩鼓凳上,围着程烨说话。如今却反倒冷落了蔡苟。
“许久不见。可都安好?”
程烨目光扫过四位女子,仍是那般温润模样,眼里早漾起笑意。
当下里
陈圆圆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管紫竹箫。她原想好要说几句得体话,可一见他含笑的眼,话到嘴边却成了幽幽一句:
“程公子先前说的‘明日再来’,我们姐妹数着,都过了不知多少个明日了。”
正当时
陈圆圆声音又轻又软,像抱怨,更像叹息。说罢自觉失言,忙用箫管掩了唇。那陈圆圆只一双妙目悄悄睇着程烨。
李师师手里也拿着支青玉箫,闻言轻轻扯了扯陈圆圆的袖子。
当下里
蔡苟见程烨身陷修罗场,饶有兴致地瞧着程烨如何处理。现时李师师自己却对程烨福了一福,柔声道:
“程公子莫怪,圆圆是念着公子。前日得了支好箫,本想着……”
李师师顿了顿,眼波流转:
“想着公子若在,或可合奏一曲。”李师师这话说得含蓄矜持,可握着箫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那柳如是抱着笙静静端坐于一旁,此时才开口,声音如她往常般温柔:
“程公子来得正好,我新谱了半阕《江南春》,后一半怎么也续不好…”
正当时
柳如是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许是少了程公子那日在时的心境。”
说罢垂下眼帘,柳如是那纤纤玉指的指尖轻轻抚过笙管,那姿态既含羞带怯,又分明有几分“都怨你”的娇嗔在里头。
当下里
苏小小最是藏不住,手里一支竹笛转来转去,樱唇早微微嘟起:
“程公子好生偏心!那日说我的解酒方子好,说定要常来讨茶喝。可小小备了七日的梅子醒酒汤,日日温着,今日才…”
话到嘴边
苏小小忽地停住,脸腾地红了,跺了跺脚,檀口轻启:“我才不是…才不是日日等程公子呢!只是…是凑巧备着!”
正当时
程烨被这一番绵绵软软的“围攻”,早已怔住,连忙整整衣袖,起身行礼道:
“是在下的不是。苏姑娘的醒酒汤,在下早想尝尝。柳姑娘的新曲,在下迫不及待想听。李姑娘的箫艺,念念不忘。”
而后
蔡苟看程烨大汗涔涔,身陷修罗场,直用衣袖擦脸,面上拼命憋笑。
最后程烨目光落在陈圆圆脸上,声音格外轻柔,还带点大汗淋漓之意:
“陈姑娘…不知如此之多的明日之失,在下当如何赔罪?”
“谁要你赔罪了…”
这陈圆圆被程烨一双明眸看得心慌,别过俏脸去,声音细若蚊蚋。
李师师见了,抿唇一笑:“既然程公子如此诚心诚意赔罪,那公子今儿可要好好陪陪咱们。陪咱们说说话,喝喝酒呢。”
“那便劳烦各位姑娘了。”
程烨同蔡苟对视,蔡苟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的桃花债你自己解决”。
如今程烨对她们也有几分好感,随即程烨抱拳行礼,口中道完。
李师师、柳如是、陈圆圆、苏小小闻言,彼此悄悄交换了眼色,唇角都勾起浅浅的、带着甜蜜的弧度。
当下里
方才那点幽怨嗔怪,在程烨真真切切站在面前相望时,早已化作融融春水。
正当时
李师师起身往桌上摆一只青瓷瓶,放着新折的桂花;陈圆圆去给屋内铜炉添香,苏小小在房内角落,小心地烫着茶具。
柳如是则朝门外脆生生喊了一声:“小六,把备好的糕点和酒水端上来!”
随即柳如是回头对程烨眨眨眼:“都是上回你说爱吃的,我特意记着呢。”
当时蔡苟对程烨挤眉溜眼,满面玩笑之意。程烨也只得以笑回应。
不多时
小厮端来一方红漆食盒,里头摆满精细点心,有:桂花糕、杏仁酥、藕粉圆子、蜜渍梅子、枣泥酥、豆沙方糕等。
程烨看时
尚还有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桂花酿。那小厮又添几只白瓷小盏,程烨赏了他几两碎银,他早识趣退下,轻轻带上门。
锦阁内鸦雀无声,蔡苟先尝了几口时令鲜果拼盘,口中直夸好吃。
当日里
柳如是率先执起酒壶,为程烨斟了半盏,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递酒时,柳如是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程烨右手背。
话休絮繁
方今程烨浑身一震,柳如是又早若无其事地收回,垂眸浅笑道:
“公子请。这桂花酿是去年秋天酿的,埋了整整一年,今日正好开坛。”
程烨举盏浅尝,酒液清甜,带着桂花的馥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米香。当时程烨便赞了声“好”,又望向四女:
“你们也喝。”
陈圆圆拈起一块桂花糕,却不自己吃,而是轻轻送到程烨唇边:
“公子先尝这个,配着酒正好。”
那陈圆圆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待程烨张口接了,早抿嘴一笑。
陈圆圆这才拿了一块小口咬下。旁边苏小小见了,不甘示弱。
那苏小小如今便将一碟蜜渍梅子往程烨面前推了推,檀口轻启道:“这个解酒。程公子别光顾着喝。多尝尝点心。”
却说李师师始终端坐着,捧着一盏酒慢慢啜。此时忽然开口道是:
“今儿倒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只是奴家这心里对程公子可是~”
当下里
程烨正喝着酒,听闻李师师此语,不由呛了一下。李师师见状掩面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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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那壶桂花酿差不多见了底,李师师又唤小厮上了壶新的。
苏小小已吃了数块枣泥酥。柳如是早吃了几块豆沙方糕。陈圆圆捧着酒杯小口抿着,耳朵却一直听着程烨说话。
正说着
李师师酒过数杯,放下杯子,望向程烨:“那日文会,我们几个献艺完,早早就走了。后来听说…公子出了好大风头?”
当下里
苏小小美目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桂花糕,连连点头称是,檀唇微启:
“是啊是啊!听说公子的画,把知府大人的千金和当朝长公主都看呆了!”
陈圆圆也凑过来,托着腮:“还有……刺客的事。我们回去后才听说的,吓得整夜没睡好。”说着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
“虽知道公子没事,可还是后怕。”
柳如是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程烨身上,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软得像一泓春水。
正当时
程烨被四双妙目齐齐望着,一时有些局促,便举杯饮了一口,道是:
“那日文会…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那钱家家主实在欺人太甚,我如何能见谢家受辱,这才出手作画。至于那些刺客…”
那程烨仔细斟酌着语言,蔡苟不好出言,只管低头喝酒。程烨无一时道:
“那日情况紧急,刺客们见人就杀。我身为谢家护卫不能袖手旁观罢了。”
“如何叫做‘不能袖手旁观’!”
苏小小立刻不依:“我们听说那刺客是冲着长公主去的,训练有素,有刀有剑的,公子赤手空拳,怎么斗得过?!”
“也不是赤手空拳。”
程烨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自己拿着桌腿和众刺客打斗的场景说了一遍。
李师师听了,微微蹙眉:“桌腿?那也好歹姑且算是兵器…公子可受伤了?”
“没有没有。”
程烨还不曾言语,蔡苟边憋笑边摆手:“我兄弟只是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如今陈圆圆突然站起来,走到程烨身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掉进水里了?公子有没有受伤?伤在哪儿?”
“陈姑娘放心,我没受伤。”
程烨被陈圆圆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耳根微微发热。
“圆圆姐你吓到公子了。”
苏小小捂嘴轻笑,但也忍不住探头去看:“公子莫怪,我们那日听说有刺客,都慌了。我吓得两天没睡好觉。”
那苏小小接着道:“尤其是圆圆姐,当晚就把随身那支箫拿出来,说什么‘要是那天我在就好了,还能帮公子挡一下’。”
“小小!”
陈圆圆俏脸瞬间通红,跺了跺脚道:“你还说我!你那天不是偷偷哭了?”
苏小小慌忙辩解:“我没哭!我只是…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柳如是终于忍不住笑意,声音轻柔似水:“好了好了,你们两位倒别争了。”
李师师莺声燕语:“倒是让公子说说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听得不全,只知道公子画技震了全场,又救了长公主。”
正当时
程烨便把当日情景大至说了一遍。众女聚精会神,连酒也不曾喝。
此刻却只冷落了蔡苟。蔡苟在旁喝闷酒,心想自己怎就没有这般桃花运。
————————————
窗外风声依旧,
花香愈发浓郁。
陈圆圆不知何时又给程烨斟满了酒,李师师将香炉往桌中挪了挪。
柳如是轻轻哼起一段舒缓的调子,苏小小则抱着膝,歪着头看程烨。
众人围坐在桌旁,互相举杯把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尽说的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若偶尔说岔,便笑成一团。
却说不知哪位姑娘起的头,四女缠着程烨,要程烨一展才情。
蔡苟也来了兴致,借着酒意在旁边起哄。心里只想看兄弟大展身手。程烨见状,饮下一杯酒,口中道:
“既然诸位姑娘有命,在下不敢不从。只是词拙,怕唐突了佳人。”
当下里
程烨推脱不过,只得答应。四女闻言,眼睛皆是一亮。
“如何唐突?公子快写!”
苏小小第一个拍手,说着便去取文房四宝,陈圆圆帮着研墨。
李师师亲手铺开宣纸,柳如是则移了烛台过来,将灯火拨得更亮些。
正当时
程烨起身走到房中翘头案前,蔡苟和四女各自围在案旁,屏息静待。
程烨提笔,略一思索,先看向李师师。早有《如梦令·赠师师》一词写下:
素手丹青曾驻,墨染春山眉妩。
浅笑破云屏,
帘外海棠低语。
凝伫,凝伫,
月满画楼深处。
方今李师师看到这词中[丹青]、[墨染]时,早轻轻“呀”了一声。
当下里
抚过那行字的李师师低声道:“不曾想程公子还记得我爱画…”
李师师抬眸瞧了程烨一眼,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比窗外光芒还要温软。
程烨笑了笑,又看向柳如是。柳如是正抱着笙,指尖无意识地抚着笙管上的刻纹,神情恬淡如秋水,好一位美人。
程烨提笔再写,早有一首《卜算子·赠如是》浮于纸上:
指下起清商,弦上春波皱。
一曲江南未谱成,先有相思透。
眉眼自含烟,衣带随风瘦。
若问君心似水心,月在杯中逗。
柳如是读完这首词,目光在那句[月在杯中逗]上停了许久,轻声说:
“公子把我那半阕《江南春》也写进去了呢。这词,我收下了。”
柳如是说着,竟真的将纸慢慢拿起。待墨迹干了,柳如是轻轻折起,藏入袖中,心想着找个机会把它仔细裱好。
轮到陈圆圆了,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枝芙蓉花,簪也不是,放也不是。
现今陈圆圆正有些局促地等着。程烨看她那又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心中温软。蔡苟拿着杏仁酥,边吃边看程烨作词。
当下程烨略一思索,便有《蝶恋花·赠圆圆》一首落笔写道:
一捻腰肢春柳妒,眼波才动,已把群芳误。
玉笛吹残花影雾,
芙蓉面上朝霞驻。
舞袖回风香暗度,欲语还休,偏被多情顾。
若问圆圆心底处,
酒痕诗迹君知否。
陈圆圆看完,俏脸一下红透了,把那枝芙蓉花举起来作势要打程烨:“‘一捻腰肢’、‘眼波才动’…公子这是取笑我呢!”
可那举着花枝的手却软绵绵的,哪有一丝打人的力气。苏小小在旁边早已笑出声来:“圆圆姐,你耳根子都红透啦!”
最后是苏小小。她早等不及了,凑到案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程烨笔尖。
程烨看苏小小那灵动模样,早有首《虞美人·赠小小》一挥而就:
青瓷盏里春波绿,茶雾凝香玉。
笑时眉黛两弯弯,恰似西湖新雨后、远山寒。
笛声吹落梅花雪,袖底清风冽。
问侬心事有谁知,便是月来花下也痴痴。
苏小小读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跳了起来:“‘笑时眉黛两弯弯’,这句真好!还有‘便是月来花下也痴痴’……”
正当时
苏小小忽然安静下来,把那词看了又看,声音忽然变得软软的:
“公子把我写得这么好,往后我可不敢再闹了。”
柳如是微掩檀口,轻轻道:“小小本就不闹,只是活泼了些。”
当下里
陈圆圆凑过来看苏小小的词,打趣道:“‘茶雾凝香玉’。呵呵呵,可不是么,小小泡的茶,连雾都是香的。”
苏小小被陈圆圆这一打趣,俏脸通红,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正当时
李师师则将四首词都看了一遍,感叹一声:“四首词,四种风神。我们四个,竟都被程公子看得这般透。”
蔡苟瞪着星眸,看着程烨写的那四首词,心中早赞扬起程烨才华。
今日里
程烨放下笔,拱手笑道:“是四位姑娘本就各有千秋,程某不过描摹几分神采罢了。若有不妥处,还请姑娘们指正。”
众女现时自怡然自乐、喜不自胜,如何指正。心中对程烨尽是情意绵绵。
————————————
却说程烨话音刚落,蔡苟早走上前来。蔡苟满脸羡慕,口中道是:
“阿烨,你给姑娘们写完了。如何不给兄弟我也写一首?”
“没问题。”
程烨满口答应,提起笔来,便有一首《江城子》挥墨于纸上:
玉山倾处认潘郎,锦衣香,气昂昂。
金貂换酒,谈笑醉千场。
肝胆皆因兄弟热,倾磊落,对苍茫。
夜来横剑影摇光,月如霜,照刚肠。
死生何惧,一诺九回肠。
若问平生快意事,风过岗,共擎觞。
当时蔡苟看了,手中那杯酒好半天才喝下,自是欢天喜地:“哈哈!这首词我定要拿回去仔细装裱,向我爹炫耀炫耀!”
正当时
李师师先开口,声音又轻又缓:“公子这词…怕是要让我们记一辈子了。”
柳如是点头,袖中的词笺紧紧贴着心口:“是啊,往后每次弹琵琶都会想起今日,都会想起公子为我们做的词。”
当下里
陈圆圆破涕为笑:“你们瞧,程公子自己倒先脸红了。”
苏小小早出去吩咐小厮:“快拿最好的茶来。公子写词费了心神,要润润喉!”
方今程烨被她们围着,桌上酒盏还温着,词笺上的墨迹正缓缓干透,在烛火下泛起淡金色的光。
当日里
众女各自珍重地收起自己的那首词。仿佛收起的不是一张宣纸,而是今朝所有的太阳、酒香和温柔。
众人又围坐在桌边说了会儿话,满屋皆是暖融融的笑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