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楼客厅到楼上三间住房的蒙灰程度都很严重,好在收拾这件屋子的人并没有马虎,那些被套被褥都收拾得很仔细。
程婳就在蒙了一层厚灰的床帐下,草草度过一晚。
隔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收拾卫生,将已经生锈的水闸重新启用。
好在户头从高中那会就已经迁到她头上来了,这么多年水费也有垫交,水龙头流了一会污水就清澈许多。
家具杂物母亲搬走之余整理得特别整齐,没有什么占地面,基本上都腾在桌上或者柜头。
清水泼洒地板稍微激起尘灰,便被水流裹挟着冲成污泥。
一桶水不够,来回费力费人,程婳又从一楼的杂物间里找出一节水管接上,在屋里用捏着出水口提高水压,逐寸逐寸冲洗地板。
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碎砖嵌瓦盖上一层玻璃胶的款式,即便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脱落太多胶面,水流一冲,抹布一抹,地板在窗边透下的阳光中就重新焕发亮度了。
紧接着就是对桌子、椅子、床沿的各种家具展开细致的擦拭。
这些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上面都覆着一层油光,历来住在这里的人养出来防护层,擦透之后,看着就舒心多了。
从早上 7 点多忙到接近中午,一个人顶多就只能打扫好一楼,楼上的那几间就先放着不动了。
程婳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这真不禁让她感慨往昔峥嵘岁月了。
以前她那大小伙子的体格,就算是再怎么宣泄精力都感觉用不完。
休息之余,她靠在门户向里张望,愣得发神。
除了少几件大电器以外,什么都没有变化。
也是,老房子嘛,刚建成是什么样,往后无论过多少年都定格是什么样,只是稍微挪动点位置,也不妨碍和记忆中的画面对上号。
这时肚子也开始叫屈了。
程婳轻轻一叹,拍拍屁股抖抖灰,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就准备上街打点快餐回来吃。
“……”
……
出巷道口附近,迎面撞上一个妇人,本能的,程婳想朝对方打招呼。
对面的妇人见到这么个陌生面孔的女生,首先是有点模糊,觉得眼熟,眯了眯眼睛,回想一会才恍然。
“是你呀,小婳!”
妇人语气中带着惊喜,便连忙挡在程婳面前。
“方姨…”
在程婳要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被妇人认出了,无奈只好先问声好。
“好久没见你,难得回来一趟哦,怎么没和阿姨说,阿姨可老想你哦。”
“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哎呦,自从你们家去年搬走之后,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房子卖出去呢,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你。”
“哎,这个点吃过饭没有啊?要不要去阿姨那边走走?我跟你说,阿姨今天炖了排骨。你以前不是最爱吃那个排骨汤了吗?”
方昭昭一如往常那样热情。
这位早年工人出身的车间师傅,在程婳一家初中那些年就主动和他们一家子结交了,是一个相当好的人。
当时高中那段时间,又是经历离婚,又是要做手术,方姨时常都会上门送一些滋补品,偶尔炖一些骨汤。
有些时候程婳母亲有事要出门一趟,没空照顾程婳,她都会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
“……”
就是因为程婳记得这么多的善意,一时间也不是特别敢主动上前打招呼了。
对于这段时间一直在经历低谷期的她来说,这次回来更像是狼狈夹着尾巴逃窜回来的,兜里的钱也不多,这样灰溜溜的本来就不算多体面。
这个状态,遇到方姨肯定是要麻烦到人家的。
“你一个小姑娘,一年前跑出门…我当时就说过你妈了,她还说由着你撒野去…太不负责,也太不负责任了,你们这一家子呀…哎,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今天回来怎么没告诉阿姨呀?是怕给阿姨添麻烦不?”
“你瞧瞧,咱们以前多灵动活泼的小娃娃呀,现在都有些瘦了。”
一连串叽叽喳喳式关心下来,程婳都低着头,直到最后一句,眼眶莫名热起来。
这突遭的热劲临了又被她憋了回去,这时她才敢抬头。
“方姨,我没…”
还没有多说两句,这肚子不时时地响起了咕咕叫。
程婳憋了个红脸。
方昭昭随即笑笑,拉住程婳的手更有力了。
“你瞧,还跟以前一样喜欢逞强,来阿姨家吃吧,反正也来过不止一回了。”
“可别拒绝阿姨啊,回来都不说一声的。”
“……”
……
方昭昭把程婳领进门,照例取下鸡毛掸子,从上到下给她轻轻拍打一遍。
这是山城当地的习俗,从外地回来的晚辈,进门都有这么一遭,扫一扫,寓意接风洗尘。
和程婳家那两层的宿舍职工楼不一样,方昭昭家这两年已经贴上了新的暖白色瓷砖,温馨、简洁,看着十分有生活感。
她这里屋子装修后,留下的老物件是不多,精装归精装,房间布局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也依旧是什么样,这是墙基改不了,客厅以前有多大,现在还是有多大。
因此程婳进门,沿着客厅逛一圈后,也是能看到有往日的影子坐在那。
“你先坐会,锅里面煲着汤,我再调调味,一会就能吃了。”
“阿言,赶紧出来陪一陪你姐姐。”
方昭昭先招呼程婳坐下,又往房间里喊了一声。
程婳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家许一言还没出去。
“阿言,怎么喊你还没应啊?赶紧出来招待客人了。”
“知,道,了~哈。”
半掩着的那扇房门传出哈欠。
一个发型微微凌乱,睡得有些不修边幅的青年人挠挠肚子走出来,瞧见了在沙发上坐得十分自然的程婳,愣了片刻。
然后不着痕迹退回房间。
这时方昭昭也从汤里加了一小勺盐,率先给程婳盛一碗出来。
“来,尝尝阿姨这些年手艺有没有退步?”
“谢谢方姨。”
方昭昭的排骨汤里面会加一点点草药,那种草药在市区买不到,都是山城海拔比较高的乡镇那边能收到的。
这种草药能给汤底增加一股清甜,能让肉汤底味不腥,以前程婳特别爱喝这种口味的汤,比吃肉还喜欢。
“好喝吧?喝点就多吃点肉,哎呦,你是真的瘦了不少,阿姨都心疼坏了。”
投喂程婳之余,方昭昭轻手轻脚扶起程婳的脸,两只手按在她脸颊周围,从回弹上判断,这些年程婳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看看,以前都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了,怎么眼圈还是这样,是不是在外面也熬夜了?”
“这是工作需要嘛。”
程婳悻悻然解释一句。
这时候,方昭昭那理科高材生的儿子也正好把自己打理得整齐。三七分的大背头蘸水打湿,走出来这卖相,还真有些精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