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言超绝不经意间路过客厅,掠过小餐桌在母亲和客人之间搬起椅子坐下。
这才静静打量起刚刚从老妈口中听到的‘姐姐’是何方神圣。
仔细端详片刻,他突然一哆嗦,只感觉后劲凉一下。
许一言顿时拘谨起来,还不如程婳这个客人在方家来得自然。
“……”
……
旧水巷后胡同这老方家出来的理科高材生,那是许多家长眼中的模范好学生。
甚至在他毕业这么多年,在旧水巷这圈街坊眼中也仍然是高数值教育的经典代表。
方昭昭一直都没以这个为夸点在家长圈子里炫耀。
说的更多的则是,她和她那丈夫都是工人阶级出身的,大字不识几个,许一言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全凭孩子自觉。
事实的确如此,只是在这理科高材生学生时期,也曾和程婳发生过一些交集。
勉强算是可以改变人生的那种。
在他高中投理科前,曾经有一个黑道梦。
彼时方昭昭夫妇二人正巧赶上工厂转型去坐办公室,每天工作忙得不行,当然不知道一直放养的小孩会在古惑道影视剧的影响下,渐渐升腾起一颗向往江湖的心。
他们夫妇第一次接到孩子学校打来电话,就是奔着他和人打架的事情去的。
理由也格外的肤浅,单纯就是两方老大之间的门户之争,这两边老大都精得很,没有亲自下场的打算,于是就只派了各自都刚招收不久的小弟代为干架。
两边小弟是打得鼻青脸肿了,老大事后拍拍屁股跑路,江湖上的矛盾转移到了两边的家长身上,最后还是方昭昭夫妇在当时实在顾不上细细追究孩子之间到底谁有更大责任,选择赔笔医药费息事宁人。
幽默的是,老大们事后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事翻篇,照样勾肩搭背厮混在一块,各自的圈子压根就没关注过这件事的始末,许一言的第一任组织很随意的抛弃了他。
事后,夫妻俩尝试通过物理疗法矫正小许的热血江湖梦,但棍棒教育显然不能让正处于叛逆期的小孩屈服。
许一言并没有放弃厮混,接连几次,几乎都是越打越混,越混越打。
直到某天,许一言的叛逆期迎来了顶峰,他整日整日逃课,多天都不回家,每天什么事不干就混在不良团体当中,甘愿成为其中一员。
其实当时他的成绩在全年级也处于比较上流的水平,这样的好学生在老师眼中是相当受重视的,也在混混团体中有一定外交豁免权,放在平常混混们是不敢勒索这样的好学生。
但年少无知,许一言自己主动抛弃掉自己的特长优势选择去加入不良团体,从原本的校园天龙人硬生生贬到不良团体里当边缘小透明。
可能他觉得这才是归属吧。
随后,转变就发生了。
不是方昭昭找来了魔王护,也不是当时的不良之王画龙回家时撞见成日愁眉苦脸的方姨从中了解原委。
仅仅只是是当时许一言混的团队撞上了画龙的枪口。
随后那个三流货色组建的不入流团队就被画龙以一己之力单挑。
该说不说,许一言在混的这方面确实有他自己的理解,至少在忠心这一块,他是做到了。
等画龙挨个从上往下打到许一言这个位置的时候,其他小弟也差不多跑了个干净,唯独他还忠心耿耿护着他那老大。
这还说什么了,这君臣二人承载了画龙全部的火力被轮番毒打。
渐渐画龙打着打着还有点感念,这三流货色居然还能有这么忠心的小弟,才想认识一下,掐起那张脸看了看,怎么是邻居家的那个好学生小孩?
好学生混什么社会?明明放着那么好的成绩…
一看到这张脸出现在这种场合,画龙心里感念没有了,越想越不爽,索性又平白多踹了两脚。
令画龙不爽的就是这个,这种平日里在学校不让碰的“贵族阶层”,居然自降身份掺和到江湖当中,那真是机会难得,不打白不打。
也就是挨了那一顿打以后,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位对不良江湖充满港式幻想的古惑迷,山城那一届迎来了次年中考最高录取线的统治者。
经此一役,热衷于混江湖的许一言开窍了,有些特权就是这样,平时太不起眼,让人以为特权是不存在的,直到真正需要它的时候,才会发现特权一直都是特权。
可能到这里有些人会疑惑,为什么同样是毒打,方昭昭夫妻俩打许一言是威武不能屈,程婳打就是老实了。
区别在于,夫妻俩打他是出于教育目的,而程婳,单纯是为了羞辱他。
强者,就应该羞辱弱者,羞辱嘴硬的弱者。
毒打这对苦命君臣的时候,意识到许一言只是单纯在憧憬一个古惑仔式的快意江湖,而不是山城真实的混混圈子,画龙就通过最直接的暴力屈服让这个怀着青春热血江湖道义的小中二强行清醒。
“你认的那几任老大都什么玩意儿啊?”
“哈?你说你现在就是恰逢明主了?”
“喂,那个谁...我只打你小弟,是他惹我不爽的,只要你把他踢了,我不追究你责任,你…什么?”
“你说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你小弟?只是个喜欢自说自话凑上来的傻小子而已?哈哈哈哈…”
“那...”
“你这没有大哥担当和不良精神的不入流货色,就给我永久滚出山城组吧!!!”
“hiahiahiahia!看见没,你那恰逢明主的英明大哥,现在狼狈逃窜的模样真的像一条夹着尾巴逃跑的野狗哇——!”
“现在,你也该算是,已经体验过刀光剑影黑道江湖的扮家酒游戏了吧,好,学,生?”
“……”
……
“见到姐姐也不打声招呼?”
方昭昭压根没打算遮遮掩掩自己的意图。
她是有意撮合的,哪怕知道初中时程婳还是个特别闹腾的大小伙子。
方昭昭这对夫妻的思想和其他家长存在不同之处,就是他们有超强的接受能力,人生经历就能看得出来,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人,却能硬生生在上世纪那个没有完善系统教育的大环境里自学机床进入车间工作,又能赶上前些年工厂转型的风口从带徒弟的老师傅转行坐办公司管人力资源。
有时候周围邻坊了解这对夫妻,都会感慨他们是受限于出身和年代,却硬生生挣脱限制走出头的能人。
认知上真不比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差多少。
两性畸形这种案例在山城这种小地方那是稀罕到谁都是第一回听说,方昭昭在得知程婳是因为这种病症走上手术台后,却很自然而然地接受这孩子原先就应该是个姑娘的事实。
在周围人都说程家小子是不是因为原生家庭压力太大才选择做变性手术的观点中,唯有她一直在那些场合坚持解释这种病症的缘由,去给周围人做一个正确的知识普及。
而她想撮合儿子和程婳这丫头在一块的原因,也不是想着什么好捡漏,单纯就是许一言太宅了,找了份线上工作,一直都没有机会发展发展恋情。
这次恰好遇见程婳回来,又想起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只不过她一直都不太清楚的是,当年她这宝贝儿子之所以能及时开智,金盆洗手重新挽分数线于水火,还真和她眼中这个只是以前有些闹腾的丫头扯上点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