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放学时间比往常早许多，罗铮走出校门，看见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名青年男子的侧脸。他没有穿制服，穿的是深灰色风衣，看起来像一个来学校接孩子的家长，但他的视线在罗铮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普通人的尺度。
王司岚朝他招了一下手。动作不大，像是怕引起别人注意。
罗铮犹豫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尼禄跟上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住了——她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你是谁？”
“王司岚。魔法部术战科科长。”
罗铮沉默了一下。虽然他大概能想到会有人再来找他，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来做什么？”
“我昨天看到了一件事，”王司岚说，“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罗铮没有回应。
“我想请你来一趟魔法部，”王司岚说，“一段记录。你可以决定要不要去。”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局？”
“我不会。”王司岚说，“设局不会这么快——你才刚刚学会用那把剑，对我们毫无威胁。”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然后他看了一眼罗铮身后的方向——尼禄正站在五步外，视线落在王司岚身上，带着对魔法部的敌意。
“等等，我也要去。”尼禄向前几步横叉在两人中间。
“弗拉门戈家的小姑娘吗，一起来吧。”王司岚说。
尼禄没有立刻回应。但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罗铮旁边。“……走吧。”
王司岚带他们走到市政府大楼侧面的一个入口，不是正门。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刷了一下，墙面上出现了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够两人并排通过。
王司岚走在前面。罗铮跟在他身后，尼禄跟在罗铮身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到达地下三层后，王司岚推开一扇门，带他们走进了一间偏小的房间。房间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面覆盖整面墙的屏幕。
“请坐。”
罗铮坐下。尼禄没有坐，她站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
王司岚打开屏幕。画面出现的时候，罗铮认出那个地方，是城西工地。
“这段记录是昨晚八点左右采集的，”王司岚说，“你不需要全部看完。但我建议你看完。”
画面开始播放。
屏幕上的画面从高处俯拍，角度偏斜，像是来自某个隐蔽的监控点。刚开始，画面里没有人，只有灰色的楼板和钢材的轮廓。
然后一个人走进画面。是那个贝克。他把青龙偃月刀从肩上放下来，持刀环顾四周，过了大约五秒，另一个身影从画面另一侧进入——赵爻义。两个人之间隔了很长的距离。
在赵爻义的冈格尼尔的第一道雷光炸开的时候，罗铮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他没有注意到。尼禄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开口。
画面中的战斗比罗铮预想中更持久。赵爻义的雷光在屏幕上反复亮起，贝克的刀光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短促但一次比一次用力。
罗铮看到贝克被电网逼退三次，看到赵爻义的侧肋被刀背擦过，看到贝克最后一次突进时肩部渗出的血在暗淡的光线中变得比之前更明显。然后他看到赵爻义的手掌贴向地面，一道集中的放电贯穿了贝克的手臂，青龙偃月刀脱手，插入十步外的地面。
贝克跪地。他站起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赵爻义背对他离开了。
屏幕暗下来。
王司岚没有立刻说话。他等了几秒，让那两秒钟的空白自然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罗铮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黑掉的屏幕。
“昨天那场战斗，维持了大约十分钟。”王司岚说，“没有死人，但有一方受到了损伤，需要一周左右恢复。这是历届代理人战争的常态——虽然不是每次都会打到死，但每次都会有人走到死的边缘。”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赵爻义向你提过合作。但是你知道他最后对贝克说了什么吗？他说：‘要不合作先把高威胁的杀了，当然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他在用同一套逻辑，寻找所有能打的人。”
“你不打算阻止他？”尼禄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来。
“魔法部不会阻止代理人之间的战斗。”王司岚说。
“但你也是代理人。”
“我同时也是魔法部科长。”
王司岚没有让尼禄说下去，接着说到，“我们的职责是记录和收容，仅此而已。”
“但如果代理人自己愿意选择另一条路——我可以提供支持。”
罗铮狐疑地开口，“什么支持？”
“信息和地点。我能告诉你谁会出现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到和你目标一致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
“你之前对赵爻义说过，你不想杀人。”王司岚说，“我这里没有任何记录表明你说过这句话之后后悔了。”
“你怎么知道对话具体内容。”
“他来过。”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王司岚。他闭上眼，似乎在整理些什么，随后他说：“那你要什么？”
王司岚安静了两秒，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需要知道——这场战争是不是真的只能用唯一的存活来结束。”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的东西被微微透露出一角。
罗铮从楼梯走回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回头看王司岚是否还在身后。
王司岚目送两人离开，随即看向后方的一堵墙，墙随即被转开，躲在暗室的付部长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年轻正好啊……”
“就像这嫩茶啊……”
尼禄走在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大约半条街的距离，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说的话。”
“哪一句？”
“他说他需要知道这场战争是不是真的只能用一个人的死亡来结束。”
尼禄没有回答。她继续走了一段路，然后开口：“你觉得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跟你套话？”
“我不知道。”罗铮说，“但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他和赵爻义不是一路人。”
尼禄没有接话，但她心里也有了打算。
回到家，罗铮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的想着王司岚的话。
“想不明白啊……问问尼禄吧。”说罢罗铮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尼禄。
电话很快拨通了，电话中传来尼禄睡眼朦胧的声音：“不办卡，不买房买车，不参加活动，没别的事就挂了。”
“等等尼禄，是我，罗铮。”罗铮赶在挂断之前抢先说道。
“罗铮？！怎么是你？”电话那头瞬间清醒了过来，“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之前有个收集班级信息的表格，我当时在帮老师整理，顺便就全记住了。”
“哈？！！！”
电话那头，尼禄揉了揉眉心，“所以呢，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是魔法部吗？”
“啊……”尼禄向后躺在床上，“大概就是专门负责代理人战争相关的事情的，我家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具体的太麻烦了下次再说，我要睡了。”
没等罗铮反应，尼禄就挂断了电话。
见电话被挂断，罗铮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想着“专门负责……代理人战争的……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