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罗铮从床上起来，看了眼手机中王司岚的电话号码，思考了一会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十多秒才接通，接通后电话那么传来一声带有些许困意的吐槽，“罗铮……这么早打电话你要干嘛……”
罗铮坐直了身子，犹豫了一会说：“关于昨晚的事情，我想和你详细讨论一下。”
“以及……那个‘下次再说’，”罗铮说，“现在算不算？”
尼禄沉默了两秒。“……你一大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说你家以前也是干这个的。‘这个’是哪个？”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尼禄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魔法部的前身机构有一个合作体系，我家在里头有记录。小时候跟着长辈见过一些文件，但后来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销毁了？”
“那场大火烧掉的。”尼禄说，“我没来得及看完整。我只知道我家和魔法部之间有过某种合作形式，当然啦，不是上下级关系，是合作。具体的家里人没人告诉我，我也没地方查了。”
“不过你真的相信他？对方可也是代理人。”尼禄懒洋洋地反驳道。
“可他也是官方的人。”罗铮尝试辩解，“既然你说过你家以前也再这里干过，说明对方应该不坏。”
“你这是什么逻辑啊……”尼禄翻了个身，“魔法部那群家伙没一个靠谱的，如果你要合作，我劝你留个心眼。”
“我今天打算再去找他，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很低的一个字，“……去。”
说完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罗铮虽然感觉到那个字说的很笃定，但总感觉尼禄还有什么事没和他说。
上午九点，罗铮拨通了王司岚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接通了，是王司岚本人。
“我考虑完了。”
“嗯。”
“我需要你的坐标信息。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给我的坐标是‘通知我谁在现场’，那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他们的运动趋势。”
“你打算提前拦下？”
“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罗铮说道，“我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
王司岚没有回应，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全世界历届代理人战争都没有这种情况。这样的规矩已经存在了数十年乃至近百年内的代理人战争都没有这种情况，战争只会扩大，不会缩小。
“……下午一点，上次见面的地方。”
罗铮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手背的纹章还没有发光，但它在没有光的状态下依然比周围的皮肤更亮一些，像是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他在房间里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整理好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罗铮到达市政府大楼侧面入口时，尼禄已经站在那里了。她来得很早，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早了大约两分钟。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你几点到的？”罗铮问。
“刚到。”
罗铮看了看尼禄鞋上已经凝固的泥泞，他也能大概猜出她提前多久到了。
王司岚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看到尼禄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显出意外。他只是走到两人面前，说了一句：“进来吧。”
这一次，王司岚带他们走的路和上次一样——那道需要卡片才打开的入口、窄楼梯、冷白色灯光的走廊。但到达地下三层之后，王司岚没有推开上次那间房间的门。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推开了走廊尽头另一扇门。
这间房间比上一间更大。长桌旁多了一把椅子——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一个穿军用短袖的男人坐在桌子一侧，看到门打开时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视线，在罗铮和尼禄之间平稳地扫了一下，像是已经知道他们会来。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王司岚走进房间，示意罗铮坐下，然后站在长桌的一端。
“这位是里昂·布鲁纳，誓约胜利之剑的代理人。他是最早加入这套信息方案的人之一。你们之后可能会在相同的坐标附近出现——如果遇到，不需要绕开。”
罗铮没有坐下。“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还有另一个人。”
“我本来打算等人到齐了再确认。”王司岚说，“既然你们都在那我直接说我的安排，从今天开始，我会定时向你们同步已知的坐标和动向。坐标会发在一个手环上。如果某些代理人之间可能在某个位置发生接触，手环会发送坐标和导航地址。如果已经发生了接触，你们依旧会收到消息，但你们可以选择是否前往记录到的位置进行善后确认。”
说罢王司岚从抽屉里取出四条手环分发给每个人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带上。
“里面内置了生命体征检测，当你们其中一个人受到威胁那个人的坐标就会发给其他人。”
“什么是‘善后确认’？”尼禄的声音从罗铮身侧传来。
“去确认场地上是否有人需要被收容或转移。”
尼禄看了王司岚一眼。“你之前说魔法部的职责是记录和收容。你从来没有提过转移。”
“因为以前没有成功转移过任何代理人。”王司岚说，“收容是战争结束之后的流程。”
“收容什么？”罗铮困惑的问。
“代理人战争产生的痕迹以及不断溢出魔力的代理人的尸体。那些都是全球魔力供给的重要来源。”
里昂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也就是是说，如果你想在战争中减少伤亡，你需要比赵爻义更早抵达交战点。”
这是里昂在这一天里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偏低，语速不快。
罗铮在他旁边坐下。“你见过赵爻义？”
“见过他的代理人状态，但没有直接接触过。”里昂说，“他一直在保持距离观察，因为他的长枪适合他留在远处。他不擅长近距离对抗，所以他不会主动选择近距离的接触。”
“那我那次……”
“你太弱了，在近距离无法对其造成威胁。”
“那你擅长什么？”
里昂没有回答。他看了王司岚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否属于已经公开过的信息。“我擅长接近目标。”
罗铮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王司岚。“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我按照你提供的信息行动，你不会把同一组坐标同步给赵爻义。”
“不会。”王司岚说，“他有一组独立的信息来源，不是通过我。”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信息来源是谁？”
王司岚沉默了一拍。“……我不确定。但作为蔚阑市有名的商人，他有自己的关系网，不过我知道他提前确认过几个位置。那些位置和我记录的坐标重叠率很高。他的手段比我的更早运行。”
罗铮没有追问。他已经确认了足够的信息来做出决定。“我接受。但我有我的处理方式，我不会主动开战，也不会在开战之后不尝试让对方先停手。这是合作的条件之一。”
王司岚没有反驳。“我没有要求你按照我的方式行动。”
“那就行。”
里昂坐在旁边，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的视线在罗铮说完这句话之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跟他说，“小子，你现在太弱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会使用神器的术式和他的遗物。”
“这些我会教他，就不劳你费心了。”尼禄突然插口，“姓王的，魔法部术战科的训练室给我开一份，要最大规格的。”
王司岚看着眼前几人，无奈的挥了挥手，“我会安排的，等会跟着我的助理走。”
“在那之前，你们先看看这个。”
王司岚打开屏幕，上面显示一张蔚阑市的地图。几个光点正在移动，其中几个已经被标注了标签。
“目前确认的代理人位置如下：贝克·格里芬，仍在城西工业区附近，他还没有恢复到能主动发起遭遇战的状态。赵爻义，市中心商业区，他有移动迹象，但还不确定是否主动寻找目标。李思雅，经常出现在蔚阑一中以南约两公里左右的一个公园区域。卡洛琳·佛罗伦萨，行动轨迹围绕南城区域，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在找某个人。还有几名尚未确认。”
罗铮看了一会儿地图。“所以目前真正在行动的只有赵爻义一个人？”
“目前能确认的行动者只有他，但另外几名代理人也在不断进入特定区域——李思雅会在特定时间段连续出现在同一片区域，那是一片公墓，卡洛琳的移动路径正在趋向固定，像是在搜索。赵爻义可能会优先接近那些移动轨迹稳定的代理人。”
“因为那些人更容易预测。”里昂说。
王司岚没有否认。他把地图放大的时候，屏幕上的光点在几分钟内重新聚拢，留下淡蓝色轨迹，像是某种正在成形的现象正在靠近预设的位置。“如果他正在锁定某个目标，他会在确认目标位置之前先完成信息确认。而信息确认所需要的时间，就是你能利用的缓冲期。”
“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会把下一个预计接触的坐标发给你。”王司岚说，“你不一定要阻止它发生。你只需要在发生之前到场，然后看情况处理。你到场的方式会决定更多的事情。”
罗铮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正在移动的光点，像在数它们正在接近的方向。“……只要位置信息准确，我会到场。”
不一会，王司岚的助理赶过来了，“罗先生，弗拉门戈女士，这边请。”
尼禄拽着罗铮的衣角就要走。里昂在两人离开房间之前喊住了两人，“——你会使用你的剑，还是只是握着它？”
“什么意思？”罗铮停下回头。
“我注意到你每次做出决定之前都会先看一下自己的右手。如果你无法确认你的剑能回应你的指令，那么在接近目标之前、在确认目标之前，你的第一个动作应该是确认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准备时间，而不是直接尝试接触对方。”
“要你管那么多，这些我都会告诉他的。”尼禄打断了对话接着拽着罗铮——这次不是衣角，而是耳朵。
“痛痛痛痛……”罗铮一边喊痛一边被拽到离开了房间。
“弗拉门戈家的小姑娘吗，有点意思……”里昂说完边起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