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砸在墙壁上，金属撕裂般的巨响在下水道里来回反弹，被狭窄的通道放大、扭曲、再放大。那声音震得我自己的耳膜都嗡鸣起来，更不用说头顶那些睡梦中的超音蝠了。
它们炸窝了。
"什么东西？！"
"操！那小兔崽子在那边！"
我撒腿就跑。身后是人仰马翻的声音，混着超音蝠翅膀拍打的"扑扑"声和它们的超声波攻击——这次遭殃的不是我，是那群大汉。惨叫、咒骂、拳脚挥舞的声音混成一团，有人在喊"撤退"，有人在喊"别推我"。
我跑得很狼狈。这具身体太弱了，跑了不到五十步就气喘吁吁，但我不能停。我得把他们引到臭泥那边去。
"来追我啊！"我边跑边吼，声音又尖又细，在下水道里传出去老远。"球在我这儿！有本事下来拿！"
身后的超音蝠和壮汉乱成一锅粥，但我听见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追过来了。他们绕过了超音蝠群的主攻击范围，从另一条岔道包抄上来。
就在我跑过第四个岔口的时候，前面的路被一堆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了一个半人宽的缝隙。我侧身钻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追到岔口了。
然后是震动。
地面在抖。不是地震，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那种闷响。
我回头一看，臭泥群醒了。最大的那只缓缓立起来，黏糊糊的身体表面冒出一颗颗浑浊的气泡，它的"脸"转向追我的那两个人，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团紫色的黏液。
溶解液。
黏液落在碎石堆上，石头表面立刻开始冒泡、变黑、塌陷。那股刺鼻的酸味隔着好几米也熏得人眼睛发酸。
那两个人吓得往后跳，其中一个被脚下的污水滑倒，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臭泥们向前蠕动，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堵墙在往前推。
我趁着他们被臭泥堵住的工夫，转身往前跑。前面没路了，只有一张生锈的铁网封住了排水口，铁网外面隐约能看见光。那是出口。
可铁网焊死的，比我手腕还粗的铁条，怎么弄开？
身后传来更响的动静。那两个人已经被臭泥追得往我这个方向退了，他们的惨叫和臭泥的低吼混在一起。就在这时，一大团溶解液从他们头顶飞过来，砸在我旁边的墙上，溅开的酸液有好几滴落在铁网上。
铁网被溅到的地方"嗞嗞"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我盯着那个被腐蚀的缺口。
"赌了。"
我转身，对着臭泥群的方向狠狠敲了第二下铜锣。
"嗡——！！！"
这一下比第一下更响，更刺耳。臭泥们被彻底激怒了，它们放弃了追那两个人，齐刷刷转向我。最大的那只张开嘴，一团比刚才大两倍的泥巴爆弹凝聚出来，带着破风声朝我砸过来。
我盯着铁网上那个被腐蚀的缺口，拼命往前跑。泥巴爆弹擦着我的后脑勺飞过去，灼热的泥浆溅在脖颈上，疼得我眼前一黑。但我没有停，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朝那个缺口撞了上去。
铁网断了。
锈蚀的铁条扎进我的右肩，扯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疼，太疼了，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然后河水裹住了我。冰冷的水灌进嘴里，冲走了脸上的血和泥，也冲走了那团灼热的泥浆。我呛了一大口水，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但手在拼命划水，脚在拼命蹬。
我出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铁网上的缺口正在扩大，臭泥的溶解液还在不停地腐蚀它。那两个人被堵在通道里，前面的路被臭泥封死，后面的路被超音蝠堵住，他们绝望的惨叫声被水流声越拉越远。
"哈……哈哈……"我呛着水笑出声，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子。"想杀我？先问——"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手指像五根冻僵的腊肠，怎么用力也蜷不起来。脚底的河水漫上来，灌进鼻孔。视线开始重影，我看见了两个月亮、三片星空、五条浮在水面的枯枝。
毒素。
超音蝠的毒，臭泥的毒，刚才被咬、被溅到的时候就已经进入血液了，只是肾上腺素让我撑到了现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些毒素从四肢百骸里反扑上来。
好冷。比下水道里的污水还冷。
恍惚间，我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窗边织毛衣，嘴里念叨着："闪光啊，名字亮了，人才会亮。"
那是院长婆婆。
不对，那是闪光的记忆。那我是谁？
河水灌进喉咙，肺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爆炸。我突然想起那枚精灵球，它在——还在怀里。我拼命把手伸进衣服里，碰到那枚硬邦邦的球体，硌着肋骨，滚烫滚烫的。
它还在等我。
"……不能……死……"
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剧痛让意识短暂回笼，手脚胡乱扑腾了两下，抓住了一根漂浮的枯枝。然后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过来，像一块幕布缓缓合拢。
合拢之前，我闻到了一股焦味。
是火焰燃烧的焦味，带着硫磺的气息。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