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里灌进来，暖洋洋的。我撑着手臂坐起来，右肩的伤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老头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黑鲁加趴在他脚边打盹。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蛋煎得焦黄，边缘脆脆的，冒着热气。
"坐。"老头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我挪过去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软烂，烫得我呲牙。老头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你昨天说想不起来，今天呢？"他问。"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叫什么？"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肖楠的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但我犹豫了。那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死在下水道里，死在毒素和河水里。如果我还用他的名字，算什么呢？替别人活一辈子？
"……建一。"我听见自己说。"我叫建一。"
老头放下茶杯："姓什么？"
"……不知道。就叫建一。"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盘算什么。最后他开口："建一就建一。我姓井上，叫井上胜彦，这院子是我一个人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些果树："我这儿不养闲人。你要留下，得干活。喂树、摘果、打扫、看家，什么都要干。干不动就走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在喝茶。但黑鲁加抬起头，竖瞳扫了我一眼，又趴下去了。
我放下碗，认认真真地说："谢谢您。我能干活。我真的什么都能干。"
老头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搞得跟要哭似的。吃完把那边的柴劈了，下午跟我去果园认树。"
我埋头喝粥，煎蛋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刚好。吃着吃着鼻子突然有点酸，我赶紧低头，假装被粥烫了嘴。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留下"。
---
下午跟着老头去果园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片地方有多大。
果树一眼望不到头，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每棵树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果子。老头背着手走在前面，走两步停一步，指着树上的果子告诉我名字。
"这是球果树，结的球果是用来做精灵球的原料。那片是树果林，什么口味都有。你记着，不同的树果对应不同的属性——"
他还没说完，我脑子里那本"图书馆"已经自动翻开了一页：
【球果树，又称圆柑果树。果实可用于制作精灵球。根据球果品种和添加材料的不同，可制作诱饵球、潜水球、重量球、快速球、月亮球、狩猎球、红白精灵球等。现代精灵球需搭配缩小器使用。】
我站在原地，觉得有点玄幻。这系统来得太及时了。
老头回头看我呆站着，皱眉："发什么愣？"
"没、没有。"我赶紧跟上去。"爷爷您继续。"
老头被我那声"爷爷"叫得愣了一下，胡子抖了抖，没有纠正，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球果分成七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的精灵球不一样。红色的做普通球，蓝色的做潜水球，黄色的做快速球……"
我走在后面，心里默默对照着系统里的资料。有些对得上，有些对不上——老头的说法更古老，更像口口相传的老手艺，系统里的信息则更系统、更现代。
两个人说的都不全对。把它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有系统。有前世看十几年动画的知识。有这具身体的底子。有一个愿意收留我的爷爷。有活着的黑鲁加。有大木博士在隔壁。
还有一枚球。
我把那枚裂纹的精灵球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郑重地揣回去。
"井上建一。"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