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做球之后的第三个月，我开始不安分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在盘算一件事：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第一只精灵。
爷爷果园里那些精灵我早就混熟了，走路草、绿毛虫、尾立、线球……天天跟它们打照面，它们也习惯了我这个天天送食物的人类。但我始终没有下手去收服。不是因为看不上，而是——我不知道怎么选。
前世看动画的时候总觉得，训练家遇到精灵，扔个球就行了。可真站在它们面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法那么随便。
走路草会在我蹲下的时候用叶子蹭我的手背。绿毛虫啃完树叶会朝我吐丝玩。那只尾立胆子最小，但现在已经敢从我手里直接叼树果了。
它们有名字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系统里那个"图书馆"翻过无数遍，但我越来越意识到一件事：系统里的信息是死的，活生生的精灵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它们是会呼吸的、有脾气的、会记得你的。
"所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不能随便选。选一个就得对它负责。"
话是这么说，但每天看着邻居家的小孩带着自己的精灵在街上跑来跑去，心里还是痒得像有猫抓。
终于有一天，爷爷松了口。
"你要收精灵可以。"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睛眯着。"庄园附近的不许动，那些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伙计。往外走可以——但不能超过那片荒山。"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加了一句："让黑鲁加跟着你。"
"不用吧爷爷，我就在附近——"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
"……好的爷爷，谢谢爷爷。"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黑鲁加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五米远的地方，看起来像在散步，但我知道只要我有任何危险，它能在三秒内冲到我跟前。
庄园附近的精灵确实不能动，那些走路草跟爷爷混了快十年了，我要是敢收服一只，爷爷能拿扫帚把我打出家门。所以我直奔庄园后面的树林。
春天的树林很漂亮。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绿毛虫趴在树干上啃新出的嫩芽，线球用丝把自己倒吊在树枝间，偶尔有一只尾立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看见我又"嗖"地钻回去。
我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点。
关都地区的精灵我熟，但越熟越挑。飞天螳螂和大甲倒是强，可它们都是群居的，我单枪匹马去收服一只等于找死。妙蛙种子最好，但野外根本见不着。派拉斯上限低。蛋蛋性格暴躁……
一圈看下来，好像只有走路草能选。
但那些走路草我挨个用系统扫了一遍，最好的那一只是B级资质。B级，天王级。不差，但说实话，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的。来这里之前我就想好了——宁缺毋滥。选一个精灵就相伴一辈子，我不想将来有了更强力的精灵就把第一只扔在盒子里吃灰。
"再往里走走。"我跟自己说。"实在找不到就回来选那只B级的。"
我继续往森林深处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有湿冷的气息。不知道走了多远，我打了个寒颤——不是风吹的，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像一脚踩进了地下室的空气里。
抬头一看，前面没树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山，山坡上有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山洞。
我站在洞口犹豫了大概十秒。黑鲁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竖瞳盯着洞里，鼻翼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警告的吼声。
"你觉得能进？"我问它。
黑鲁加看了我一眼，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
洞里很暗，我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轮廓。头顶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拉得很长。地面是湿的，踩上去有点滑，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我摸出随身带的电筒，打开。
光柱扫过去，照出四通八达的岔路。大的能走人，小的只能爬。我随便选了一条最宽的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洞顶开始变高，空间开阔起来，但光柱照不到尽头。
然后我看见了。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精灵蛋。白色壳的、米色壳的、带斑点的、光滑的，大小不一，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有人撒了一把豆子在地上。每一颗蛋旁边都有或深或浅的压痕——那是成年超音蝠趴在上面孵化的痕迹。
头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缓缓抬头。
穹顶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超音蝠，有的很小，巴掌大，蜷缩成球；有的大一些，翅膀半张着，在睡梦中微微抖动。我甚至看见两只大嘴蝠挂在最高的位置，体型是普通超音蝠的三四倍，尖牙从嘴边露出来，在电筒光下闪着寒光。
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第二反应是——别动。别发出声音。慢慢退出去。
我一点点往后退，脚尖先着地，脚跟再落下去。黑鲁加在我身后，它也压低了身形，爪子踩在湿泥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退了大概十几步，快退到岔路口的时候，我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炸开，比我想象中响十倍。
头顶的超音蝠群瞬间骚动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从一处蔓延到另一处，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那些"滴答"的水声被"扑扑扑"的翅膀声淹没了。
然后是一道超声波。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