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爷爷看见我怀里抱着的东西，眉毛就挑起来了。"两颗？"
"两颗。"我把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有一颗是我……拿的。还有一颗是捡的。"
我把山洞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爷爷听完没说话，先拿起那颗完好的S级蛋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再拿起那颗裂纹蛋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这颗很难。裂得太深了，壳上的缝已经透了光，营养液渗不进去。"
"系统说还有42%的成功率。"
"系统？"我噎了一下："……我瞎说的。我自己估的。"爷爷没追问，把裂纹蛋放下："你想养？" "想。" "养不活呢？" "……那我就给它埋了。但它现在还活着，我不能看着它死。"
爷爷看了我很久，站起来走进里屋，抱出来一台机器——不大，四四方方，上面有六个凹槽，每个凹槽底部都有加热装置和营养液导流管。"孵化器。本来是给我自己备的。你先用。"
他把两颗蛋分别放进凹槽里调好温度，又把裂纹蛋单独放在一个浅盘里，淋了薄薄一层通用营养液，然后盖上湿纱布。"通用营养液只能吊命。明天我去找杜老鬼弄点好货。大奶罐产的新鲜牛奶兑上特定树果浆液，对破损的蛋壳修复有奇效。但你得有心理准备——那颗蛋就算孵出来了，底子也不如那颗完好的。"
"我知道。"我低头看着纱布下面透出的黯淡光泽。"但它活下来了，就是它自己的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比之前更忙。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去看两颗蛋的状态，再去果园干活，下午学做新种类的精灵球，晚上回来换营养液、测温度、记录变化。爷爷偶尔过来看一眼那颗裂纹蛋，什么也不说，但每次都会用手背贴一下蛋壳的温度。
一个月后，那颗完好的S级蛋先动了。
那天早上我去查看的时候，蛋壳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孵化前的那种龟裂。裂纹从顶端发散开来，像蛛网一样蔓延。里面的小家伙在动，"叩叩"的声响从壳里传出来。
我蹲在旁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突然一小块壳片从顶端脱落，露出一个尖尖的小鼻子——粉红色，湿漉漉的。然后是小脑袋拱出来，紫色皮肤，大大的耳朵耷拉着，眼睛紧闭着——超音蝠天生没有视力，它根本不需要看见这个世界。
它把整个脑袋拱出来，仰头张开嘴，发出极细极细的"吱——"声。系统弹出信息：【超音蝠。等级：0级。资质：S。性别：雄。特性：穿透。遗传技能：起风、吹飞、意念头锤。】
"嗨。"我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鼻尖。"小东西，欢迎出来。"它的小鼻子皱了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蹭了一下我的指尖。
我提前准备好了大奶罐牛奶和血粉调制的流食，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它。它吃得很少，但吃得很认真，小嘴一嘬一嘬的。吃完之后蜷在我手心里睡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把那颗精灵球拿出来——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批成品里最好的一颗，外壳光滑，缩小器精准。精灵球触碰超音蝠的瞬间，它化成一道红光被收入球中。球在我手里轻轻晃了两下，"叮"一声锁住。
我举着那颗球，对着空荡荡的锻造间喊了一声："我收服神奇宝贝了！"两辈子第一次，我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从蛋壳里出来第一眼就认识我的精灵。
但它还太小，先不起名字。以后长大了再说。
而另一颗裂纹蛋，安安静静地躺在孵化槽里。营养液每天换，温度每天调，纱布每天换新。蛋壳上那道裂纹从山顶直通到底，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从裂缝里透出的光始终是黯淡的。系统每天的报告是一样的词：【濒危。生命体征微弱。无显著变化。】
爷爷偶尔过来看一眼，用手指背贴一下蛋壳的温度，什么也不说。我把那颗蛋翻了个面，重新调整纱布的位置，心里一遍一遍地算：救了它快两个月了，裂纹愈合了一点，边缘磨圆了，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但它里面的生命在吃、在呼吸、在维持，就是不动。
一开始我还抱有期待，每隔几个小时就去看一眼。后来变成一天看三次，再后来变成早晚各一次。不是不关心了，是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你盯着看的时候，它反而不会有变化。
爷爷有一天晚上路过，看见我蹲在孵化槽边上发呆，站了一会儿说："有些东西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它都两个月没动静了。"
"那就等三个月。三个月不行就等半年。半年不行就等一年。它既然还在吸收营养，就说明它还没放弃。"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黑鲁加蹲在他脚边，月色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把它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一定能救活。现在它还在，也是一条命。等得起。"
我从那天开始不再每天检查了，改成三天换一次营养液，一周测一次温度，其他时间让它自己待着。不是放弃，是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是它自己的事。它什么时候想出来，它自己决定。
我不催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