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音蝠孵化之后，我开始认真算一笔账。
超音蝠虽然是素食也能养活的精灵，但在幼年期最好的营养来源是大奶罐的鲜奶，兑上血粉和特定树果浆液。一顿能吃小半碗，一天四顿。我算了算价格，一个月下来光牛奶钱就够我头大一圈。
"养不起啊……"
我把账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果园的收入是爷爷在管，我虽然帮忙干活但从来不拿钱。靠自己那点手艺去卖精灵球？别想了，一颗手工球做三天，卖出去还不够买一桶牛奶的。
唯一的办法——自己养一只大奶罐。
我开始往周边的牧场跑。
第一家牧场在镇子西边，规模不小，门口挂着"吉野牧场"的牌子。接待我的是个中年人，听完我的来意就笑了："小朋友，大奶罐不卖。那是我们牧场的命根子。你听过谁家卖奶牛的？"
第二家、第三家，说法一模一样。有的客气些，端碗茶给我喝，说"小娃娃想养精灵可以养别的嘛，大奶罐不是谁都能伺候的"。有的干脆连门都没让我进。
跑了整整一天，天擦黑我才回到家。爷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一脸灰地进来，也没问，只是倒了杯水推过来。
我喝了水，闷闷地说："他们都不卖。"
爷爷"嗯"了一声。"明天我跟你去。"
第二天早上，爷爷带着我去了杜场主的牧场。那个牧场我去过，上次求购牛奶的时候接待我的人还记得我，一见我就摇头："小兄弟，我们真的不卖大奶罐——"
爷爷从后面走上前："麻烦通报一声杜老头，就说井上胜彦来找他。"
接待的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爷爷的脸色，转身进去了。
不到五分钟，一个白胡子胖老头小跑着从里面出来——我是说，他真的在"跑"，虽然跑得不快，但那种急切的脚步不像装的。
"井上老头？！"他冲到爷爷面前上下打量，"你……你活过来了？"
爷爷嘴角抽了一下："我又没死。"
"你这几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胖老头——杜场主——一巴掌拍在爷爷肩上，"老伙计们找你找了多少次你知不知道？电话不接，信不回，人也不露面！我还以为你——"
"行了行了。"爷爷打断他。"当着孩子面呢。"
杜场主这才注意到我，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爷爷："这？"
"我孙子。井上建一。"
杜场主的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咧嘴笑了："嘿！你这老鬼，不声不响倒是有后了！来来来进来说——"
他拽着爷爷往屋里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头："小朋友眼光不错，你爷爷当年可是——"
"杜老头！"爷爷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杜场主哈哈笑着不说了。
进了屋，杜场主让人上了茶。爷爷把来意简单说了——我收了一只超音蝠幼崽，牛奶消耗大，想养一只大奶罐自给自足。
杜场主听完没立刻答应，而是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挑的？"
"我跑了好几家牧场。"我说。"他们都不卖。"
"跑了好几家？"杜场主乐了。"哪几家？"
我说了名字。他笑得更厉害了："西边的吉野？北边的关山？东边的——哈哈哈，那几家全是联盟的指定供货商，他们哪敢私自卖大奶罐给你？联盟的采购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大奶罐是战略资源。"
"那您——"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儿是私人的。"杜场主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但大奶罐确实不轻易往外给，因为要从我这里买的人都是冲着产奶去的，养不好就废了。你——"他上下打量我。"你才多大？会养牛？"
"我会做精灵食物。"我说。"超音蝠的牛奶配比是我自己调的。大奶罐的口粮配方我也学过。"
"嘿，会做精灵食物？"杜场主来了兴趣，"做来看看？"
我早有准备。在来之前我专门调了一批通用型草系精灵食物，加了适量的树果浆调整适口性。我从背包里掏出小袋子递过去。杜场主打开闻了一下，又捏了一粒放在嘴里嚼，眉头挑了挑。
"嗯……草料比例高了，树果的甜度盖了一点青草香，整体还行。"他把袋子还给爷爷，"你孙子手艺可以啊，这配方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吧？"
爷爷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杜场主也没追问，站起身："走，去牛棚自己挑。挑中了再说别的。"
牛棚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刚出生的小牛犊在一个区，半大的在一个区，成年的、产奶的在另一个区。杜场主领着我们直接去了半大区——"幼崽好培养，成年的脾气定了，你管不住。"
我走进去，一排大奶罐齐刷刷转头看我。
粉色的身体，黑色斑纹，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对卷曲的角，眼神温顺中带着好奇。整体来说，每一只都长差不多，但走近了就能看出区别——有的慵懒地趴在干草堆上打哈欠，有的凑到食槽前啃两口又退回去，有的站在栅栏边看我。
我挨个用系统扫过去。资质大多是B级，个别A级，但遗传技能基本都是饮奶、变圆、撞击这一套标配，没有什么亮点。
直到我走到牛棚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那只大奶罐和别的都不一样。它没有趴着，而是站在栅栏边上，前蹄搭在木栏上，脑袋微微歪着，用一种——我很难形容——像是在掂量我的眼神看过来。
系统弹出来：
【大奶罐】
【资质：A级】
【等级：10级】
【性格：顽固（不易被说服，面对挑衅时更容易进入战斗状态）】
【特性：厚脂肪（冰火属性伤害减半）】
【遗传技能：臂锤（未领悟）、铁头（未领悟）、头锤（未领悟）】
我愣住了。
臂锤、铁头、头锤。这三个技能同出一脉——铁甲暴龙一族的招牌。这只大奶罐的亲代里大概率有一只铁甲暴龙或者它的进化形。难怪它看人的眼神不一样，它流着好斗种的血。
我走过去，蹲下来平视它的眼睛。"你好。"
它没动，但耳朵朝我转了转。
"我从杜爷爷那儿听说了，你经常跟别的大奶罐打架。"我说。"你不喜欢待在这儿吧？"
它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喷了口气。
"我想当训练家。将来会带着自己的精灵去各地旅行、参加联盟比赛。"我慢慢说。"你如果跟我走，你不会一辈子待在牛棚里吃草产奶。我会带你训练，带你打比赛，你会是牧场上——不，关都地区最出名的那只大奶罐。"
它歪了歪头。
"当然还有一个好处——"我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精灵食团。"我做饭挺好吃的。"
那只大奶罐低头闻了一下食团，犹豫了两秒，张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耳朵竖起来了，又咬了一口。
旁边的杜场主看完这一幕，对爷爷说："你这孙子……嘴皮子功夫比手艺好。"
爷爷没接话，但我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您确定要选它？"杜场主转向我。"实话跟你说，这只小牛犊是我这批里资质最好的，但脾气也最臭。它跟其他大奶罐打过不下十次架，我正愁怎么处置它。你要拿去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它要是闹脾气伤了你，我可不管。"
"我管。"我说。"它是我选的。"
我把精灵球拿在手里，蹲下来平视它。"你愿意跟我走吗？还是想留在这儿继续跟同伴打架？"
那只大奶罐看了看我手里的球，又看了看旁边的食团，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顶了一下精灵球的按钮。
红光。
精灵球晃了三下，"叮"一声锁住。
我捡起球握在手心里，掌心一片滚烫。杜场主在旁边鼓掌："行行行，带走带走。省得我天天操心。"
回去的路上，我和爷爷都没怎么说话。我把大奶罐放出来让它自己走，它走在我左边，步子踩得很稳，每走几步就侧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跟上了没有。
快到家的时候爷爷突然开口："你给它画那么大一张饼，万一将来兑现不了呢？"
我愣了一下。
"……那我就努力让它兑现。"我说。
爷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黑鲁加走在他脚边，尾巴甩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