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一蹲在果园边上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块怀表，眼睛盯着前面那道粉色的影子。
大奶罐从十米外开始加速，四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身体在奔跑中逐渐蜷缩——先是脑袋低下去，脖子弯成弓形，然后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球，毛发紧贴着皮肤，在阳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滚动，接变圆！"建一喊了一声。
大奶罐没有停。她的身体在蜷缩到极致的那一刻突然弹开——不是散开，是旋转着弹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砰"地砸在对面那棵老槐树上。树干猛地一颤，落叶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正好落在建一头顶上。
大奶罐从变圆状态里舒展开来，甩了甩尾巴，回头看了建一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淡，但嘴角似乎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建一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六秒三。比昨天快了零点二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精灵食团抛过去，大奶罐张嘴接住，嚼了两下，耳朵愉快地抖了抖。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建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脖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还有活儿。"
大奶罐"哞"了一声，走到树荫底下趴下，舌头舔了舔前腿上那两圈黑色的负重绑带——每只前腿各挂了五公斤的铁砂袋，后腿各三公斤。刚开始戴的那几天她走路都在打晃，现在跑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了。
建一靠在树旁，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封皮被汗渍和泥点子糊得斑斑驳驳，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全是这几个月来两只精灵的训练记录。
他把最新一页补完：
【大奶罐：当前等级18级。撞击→精通（有舍身冲撞的影子，但发力方式仍需调整）。变圆→精通。滚动→入门（衔接速度不够快，存在0.5秒左右的硬直）。饮奶→熟练。叫声→熟练。】
写着写着，他笔尖顿了一下。
舍身冲撞。那是大奶罐靠自身升级学不会的招式——至少正经图鉴上是这么写的，只有通过亲代遗传才能掌握。但建一前世看动画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有一集里某只大奶罐愣是靠自己硬生生练出了舍身冲撞，把对面那只铁甲暴龙撞得倒退了三步。
动画是动画，现实是现实。但他脑子里那本"图书馆"没跳出来反驳他。系统默认的规则是"可查阅已知信息"，如果大奶罐绝对学不会舍身冲撞，系统应该会给出明确提示才对。
"……也许真的能练出来。"建一自言自语，在舍身冲撞后面打了个问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待验证。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斜斜地落在果园里，把树影拉得老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院子方向吹了声口哨。
"超音蝠！收工了！"
一道黑影从果园深处急速射出来——不是直线飞行，是拐着弯的、忽左忽右的S形轨迹，像一把在空中乱甩的黑色飞刀。它在最后三米突然拉升，做了个急停，稳稳地落在建一肩膀上。
超音蝠。比刚孵化那会儿大了整整一圈，翅膀展开有成年人的小臂长了，紫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它落在肩头之后用翅膀尖拍了拍建一的耳朵，发出细小的"吱吱"声。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表现不错。"建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血浆递过去，超音蝠立刻把嘴凑上去，"嘬嘬嘬"地吸了起来。
这架势……是饿了多久了？
建一看着它吸血浆的速度，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个月血浆消耗量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三分之一，他原本以为是天气热蒸发得快，但现在想想——一瓶密封的血浆能蒸发到哪里去？
当天晚上，建一提前把一碗血浆放在锻造间的桌上，然后躲在门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
超音蝠从精灵球里出来之后，先是绕着屋子飞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桌上，把嘴伸进碗里，"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喝完一碗还意犹未尽，又飞到储存柜旁边，用翅膀尖撬开柜门，叼出另一袋血浆，熟练地把封口咬开，继续喝。
建一在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一早，超音蝠从精灵球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建一蹲在它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超音蝠先是歪了歪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翅膀猛地缩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说，偷喝了几次？"
超音蝠的翅膀尖开始发抖。
"……装可怜也没用。"建一站起来，从背后摸出一对负重绑带——比他给自己绑的那副大一倍，"这半个月训练量翻倍。不许抗议。"
超音蝠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吱——"。
但他到底还是带超音蝠去了宝可梦中心做检查。常青市的乔伊小姐把超音蝠放进扫描仪里，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没什么问题，就是食欲太好了。幼年期的精灵运动量大，吃得多很正常。不过——"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这只超音蝠的血液含氧量比同等级高出不少，您喂它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建一想了想，把血浆品牌报了一遍。乔伊小姐点了点头："那种血粉添加剂确实不错，就是贵了点。您要是想节省成本，可以自己调配——用大奶罐鲜奶兑特定树果汁液，再加少量骨粉，效果差不多。"
建一心里记下了，道了谢，带着超音蝠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他掏出一张刚买的负重带说明书又看了一遍。常规训练效果在递减，大奶罐和超音蝠的升级速度都慢下来了——大奶罐18级之后已经卡了将近十天，超音蝠更惨，13级之后几乎没动过。
"得换个训练方式了。"他把说明书塞回口袋，"光靠跑圈和撞树不行，得来点真家伙。"
当天下午，建一带着两只精灵去了森林外围。那地方他熟，离庄园不到两公里，草系和虫系精灵居多，等级大多在15到25之间，正好适合当陪练。
他在空地上把精灵食物和伤药摆好，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森林方向喊了一嗓子："有人想打架吗？打赢了有饭吃，打输了也有药治！"
树丛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几双眼睛从暗处亮了起来。
第一只站出来的是小拉达，灰褐色的皮毛，两颗大门牙在光线下闪着白茬茬的光。建一用系统扫了一眼——19级，D级资质，但遗传了必杀门牙和电光一闪，是个狠角色。小拉达用前爪刨了刨土，冲着建一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意思很明显：来啊。
建一转头看了一眼大奶罐，又看了一眼超音蝠。大奶罐等级更高，但小拉达的活力特性配上必杀门牙，大奶罐上去就是活靶子——命中率虽然降低，但只要咬中一下，大奶罐被克制得死死的。
"超音蝠，你来。"建一做了个手势。
超音蝠"嗖"地窜上半空，小拉达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撞击直冲过来。超音蝠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翅膀擦着小拉达的背脊掠过去，建一在底下喊："超音波！"
音波从超音蝠嘴里扩散出去，小拉达耳朵抖了一下，却没有被命中——它偏头让开了主波方向，落地的瞬间接了一个电光一闪，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砰"地撞在超音蝠身上。超音蝠被撞得往地面坠了半米，但马上稳住身形重新升空。
野生的战斗意识。建一眼皮跳了跳，他喊了一声："黑雾！"
超音蝠张嘴喷出一团暗紫色的雾气，迅速扩散开来把整片区域笼罩住。小拉达在雾里失去了视野，警惕地停在原地，耳朵不停转动。就在这时，超音蝠从雾里无声无息地滑出来——"空气利刃"——一道半透明的风刃切过小拉达身侧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沟壑。
小拉达被惊得往侧面跳了一步，这一跳暴露了位置。超音蝠的第二道空气利刃紧跟着到了，这次没有打偏，正面命中。小拉达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脚软了一下，又趴了回去。
建一连忙跑过去，掏出伤药给小拉达喷上，又放了一小堆精灵食物在旁边。小拉达先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闻了闻食物，犹豫了两秒，叼起一块慢慢嚼了起来。
其他围观的精灵看到这一幕，眼神变了。
不到五分钟，第二只挑战者站了出来——一只走路草，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建一大致看了一眼，等级都在16到22之间，正好适合当实战陪练。他把大奶罐换上场，指挥她用变圆加滚动的组合技横扫了一轮，打得几只低级精灵找不着北。但很快对面学乖了，开始用毒粉、麻痹粉、催眠粉轮番上阵。
大奶罐被催眠粉放倒的那一瞬，建一叹了口气，把精灵球收了回去。
"行吧，今天到此为止。"他把剩下所有精灵食物摊开放在地上，"明天这个点，还在这儿。带你们的朋友一起来也行。"
回去的路上，他肩上扛着昏昏欲睡的超音蝠，怀里抱着被催眠粉迷得腿脚发软的大奶罐，走得跌跌撞撞。但脑子很清醒——今天的实战训练效果明显，大奶罐的滚动衔接速度提升了，超音蝠的空气利刃准头也比训练时好了不少。唯一的短板是防异常状态的能力为零，下次出门得带点解眠药和解毒剂。
推开家门的时候，爷爷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黑鲁加趴在他脚边。看见建一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爷爷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说："明天树果公司今年最后一次来拉货。忙完这阵，给你放个长假。"
建一还没来得及高兴，爷爷又加了一句："你那颗破蛋，今天动了。"
建一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冲向储藏室。孵化槽里，那颗裂纹蛋安安静静地泡在营养液里，纱布下面透出的光——比之前亮了一点点。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蹲在那儿盯了整整三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光确实亮了一点点。
"……行。"他对着那颗蛋轻声说。"你慢慢来。我等着。"
蛋里的光又跳了一下，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