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第一天，建一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背包。超音蝠趴在他脑袋上，大奶罐蹲在脚边嚼一根不知道从哪叼来的草茎。
"今天去常青市。"建一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跟两只精灵交代行程，"先去商业大厦买个相机，然后看精灵舞蹈表演，中午吃饭，下午去宝可梦中心转转，晚上有烟花秀——"
他说到一半，从镜子里看见超音蝠和大奶罐都在看着他。超音蝠的耳朵竖着，大奶罐的草茎也不嚼了。
"……行了别这么看我，走不走？"
两只精灵同时"吱——""哞——"了一声。
常青市今天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口挂满了红白相间的彩带，路边的告示牌上贴着"宝可梦中心60周年庆典"的海报，来来往往的训练家比平时多了两三倍，建一挤在人流里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商业大厦的入口。
迎宾人员递给他一张彩色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楼层的货品分布。建一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没有按上面标的路线走——逛商场的乐趣就在于瞎转悠，走规划好的路线那叫"采购"，不叫"逛"。
从一楼晃到四楼，他买了一堆"计划外"的东西：一瓶据说能提升精灵毛发光泽度的护理液、一套便携式草药研磨器、一罐特制香料——爷爷上次说炖肉时缺一味调料，建一记在心里了。还顺手给家里买了个新靠垫，皮面的，冬暖夏凉。
真正花了最长时间的，是五楼那家相机专卖店。
柜台后面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微型摄像机，样子五花八门：有做成胸针的，有做成笔帽的，还有一个做成纽扣模样的。建一一个个拿起来试，要么像素不够，要么续航太短，要么就是操作太复杂。直到店员从角落的展示柜里拿出最后一款——
建一拿着那个相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造型很奇怪，比一般的微型相机小了一圈，侧面有一排大小不一的小孔——原本可能是用来镶嵌装饰物的，但镶上去的东西被人抠掉了，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凹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质感一般，不像是值钱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标价牌，差点把相机扔了。
"这个……"他指了指价签，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卖这么贵？"
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先生，这款相机的核心部件是进口的，像素和续航都是同类产品里最好的。就是……这个外壳确实丑了点，所以一直没人买。如果您喜欢，我们可以给您打个折——"
"不用。"建一打断他，"你帮我个忙就行。这些孔——"他指着侧面那几个凹坑，"能帮我开大一些吗？"
店员愣了一下："开大？"
"对。开成能镶嵌东西的那种尺寸。"
店员看了看建一，又看了看相机，最后点了点头："先生稍等，我去问问师傅能不能做。"
半小时后，建一拿着改好的相机走出了店铺。侧面那几个凹坑被扩成了大小不一的圆孔，最大的那个正好能塞进一颗打磨好的圆形宝石——建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回家就把那颗钥石镶上去。最细的那个孔可以穿链子，这样相机就能挂在脖子上，随时拍照，还不显眼。
唯一的缺点是——太贵了。花了他将近一半的积蓄。建一捏了捏空了大半的钱包，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中午吃饭只点最便宜的套餐。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精灵舞蹈团已经登上舞台了。几只粉色的胖丁和蓝色的玛丽露跟着音乐摇摆身体，动作整齐划一，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节奏一抖一抖的，引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建一挤到前面，把超音蝠塞进帽子里，大奶罐跟在他脚边，他怕被人群挤散，还特意扯了根绳子系在大奶罐的前腿上。
"抓紧了，"他低头跟大奶罐说，"别走丢。"
大奶罐喷了口气，似乎对被拴绳子这件事有些不满，但到底没有挣开。
舞蹈表演结束后是全场互动环节，演员们拉着观众的手一起跳舞，建一被一个大妈拽进队伍里，稀里糊涂地转了好几圈，出了一身汗。等他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找了家看起来不太贵的餐馆走进去，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注意到门口聚了一群人，围着一根横在棉花堆上的圆木。一个穿着店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喇叭喊："独木桥挑战赛！训练家带着自己的精灵从两端同时出发，在独木桥上会合！路程越远折扣越大——走完全程今天全场免单！"
建一喝着免费的大麦茶看了一会儿。规则挺简单：一根十米长的圆木架在棉花堆上，训练家和精灵分别从两头上去，在圆木上走到中间会合。圆木是活动的，稍微偏一点点就会滚动，考验的是训练家和精灵之间的配合默契。从活动开始到现在，参与的人少说也有几十组了，成功免单的只有三个人。
建一低头看了看大奶罐。大奶罐正趴在桌子底下打瞌睡，尾巴无意识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又看了看帽子里缩成一团的超音蝠——这家伙上去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大奶罐。"他拍了拍她的背，"醒醒，有个活儿。"
大奶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顺着建一的手指方向看了那根圆木一眼，然后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小点。她往后缩了缩，用前蹄盖住自己的眼睛。
"别怕。"建一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就是我跟你一起上去，你从那边，我从这边，走到中间碰头就行。不管走多远都有东西拿，走到头今天吃饭不要钱。"
大奶罐从蹄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真的。不骗你。"
大奶罐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把前蹄放下来，站了起来。
建一带着她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才轮到。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这么小的小孩也来挑战？""他那只大奶罐看起来不怎么情愿啊。""这种活动应该让飞行系的上，地面系的太难了——"
建一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走到圆木一端，蹲下来摸了摸大奶罐的脑袋："你从那边上去，慢慢走，别急。我这边也一样。咱们走到中间会合就行。"
大奶罐的尾巴紧张地绷直了，但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建一同时踏上了圆木。脚底刚一接触木头表面，就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滚动——比想象中敏感得多。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眼睛盯着另一头的大奶罐。她也站上去了，前蹄死死扒着木头表面，四个蹄子轮流迈动，每走一步圆木就晃动一下。
"别急……慢一点……"建一压低声音说话，不敢大声惊动她。
大奶罐也听懂了，放慢了速度，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用尾尖轻轻卷住木头表面，像猫一样用尾巴辅助保持平衡。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稳了很多。
建一继续往前走。五步了。圆木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活着的蛇背上，脚下的木头在不停地扭动。大奶罐那边也在前进，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慌慢慢变得专注起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像是在说："这个我好像能做到。"
八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左右。建一看见大奶罐的四个蹄子都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就在这时，圆木因为受力不均突然向一侧倾斜——大奶罐那一头翘了起来，她站立不稳，前蹄一滑——
建一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一步，伸出双手去够她。但他的重心也在这一扑里完全偏移了，圆木翻转过来，两个人同时往下坠。
掉进棉花堆的那一瞬间，建一死死抱住大奶罐的身体，把她护在怀里。棉花很软，但砸进去的时候还是闷响了一声。建一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大奶罐的体重压下来，他闷哼了一声，但手还是没松开。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从棉花堆里扒出来。店长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连声道歉："先生您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考虑周全，这个游戏确实有安全隐患——"
建一摆了摆手，先低头检查大奶罐。她缩在他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建一摸了摸她的四肢和脊背——没有骨折，没有脱臼，只是吓着了。
"没事了。"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咱们下来了。"
大奶罐缓了好几秒，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建一的手背。
店长坚持要给建一免单，又说了一堆"人与精灵感人一幕""下次一定改进设施"之类的话，还送了一个小礼品袋。建一本想推辞，但看看瘪下去的钱包，到底没硬撑。
包间里，建一把大奶罐放出来让她躺着休息，又给超音蝠也准备了食物。他自己坐在椅子上，啃着免费套餐里的面包，脑子里转着刚才独木桥上的那一幕——大奶罐用尾巴卷木头保持平衡的动作，那个反应不是他教的，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她在危急时刻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发力方式。
"尾巴。"他自言自语，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可以开发铁尾。"
吃完饭，建一带着两只精灵去了宝可梦中心。60周年庆典的活动很丰富，一楼大厅摆满了义卖摊位，不少训练家在争抢一批稀有材料。建一凑过去看了一眼标价，默默退了出来——龙之鳞片、美丽鳞片、金属涂层，每一样都贵得让他肝疼。
他转了一圈没买到什么，正准备走，有个挂着胸牌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小朋友，你是训练家吗？"
建一摇了摇头："还没有注册。"
"那可惜了。如果你有训练家身份的话，今天注册可以领一张徽章纪念卡，以后在中心消费打九折。"
建一在心里记下这件事，走出宝可梦中心，顺着人流往旁边的露天市集去了。市集里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精灵玩具、自制饰品、二手精灵球、还有些来路不明的瓶瓶罐罐。建一的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去，直到路过一个卖石头的摊位时，脚步顿住了。
摊主是个瘦高个，戴着一顶遮阳帽，面前铺了一块深色布，上面摆着大大小小几十块石头——火之石、水之石、叶之石、雷之石。色泽鲜艳，看着像是上等货。但建一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些石头上面，而是落在了摊主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凳子"上。
那是一块成年人脑袋大小的石头，表面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被摊主坐得边缘都磨圆了。但在建一的系统扫描里——
【极品水之石。能量纯度：92%。可支持高等级水系精灵进化及后续能力增幅。】
建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蹲下来，随手拿起摊位上一块火之石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另一块雷之石对着光照了照。摊主立刻来了精神："小兄弟好眼力！这批货都是刚从矿脉里出的，品质绝对——"
"从哪个矿脉出的？"建一随口问了一句。
摊主顿了一下："……呃，这个商业机密不方便说。"
建一"嗯"了一声，把石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随意的语气说："你这几块品相一般，表皮颜色有点浮，像是涂层。不值这个价。"
摊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了："小兄弟懂行啊！那这样，你报个价——"
"我想看看你那块凳子。"建一指了指摊主屁股底下那块灰石头。
摊主愣了一下："这个？这就是个垫屁股的，又不值钱——"
"我蹲累了，借我坐会儿。你报价，我听听。"
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凳子挪了出来。建一不客气地坐上去，又问了句："你这批石头什么来路？报个实价，我要是觉得合适就多拿几块。"
摊主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报了个数。那个数字低得让建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品质这么好的进化石，价格连市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做局钓鱼，一种是来路不正。
建一余光扫了一圈，周围都是普通逛街的市民，没有人在注意这个角落。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那几块品质最好的进化石："这些我都要了。"然后一指那块被他坐得温热的灰石头："这个凳子，也算上吧。我拿回去垫花盆。"
摊主看着他利索地付了钱、把石头裹进背包里、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里，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
建一走出市集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没有回头，没有跑，保持着正常的步伐拐进一条人流密集的商业街，又拐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加快脚步往城外走。背包里那些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发酸，但不敢停下来调整。
傍晚的烟花秀他没看成。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了。建一没顾上跟爷爷打招呼，直接扛着铁锹去了果园最里面那棵老球果树底下，挖了个半米深的坑，把包裹和那块水之石一起埋了进去，又仔仔细细把土填平、踩实，上面撒了一层草籽和落叶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电视里正在播报晚间新闻："今日下午四点，常青市自然博物馆一批馆藏进化石被盗，警方已介入调查，据初步统计——"
建一把电视关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头顶是漫天的星星。超音蝠从帽子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耳朵，大奶罐趴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下次。"建一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了。"
夜风吹过果园，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常青市方向的天空被烟花照得明明灭灭，但已经离他很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