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进化石埋在果园里之后,建一有将近一个礼拜没睡踏实。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报博物馆失窃案的进展——警方先后追回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赃物,抓获了两名从犯,但主犯和剩余的大部分石头依然下落不明。每次新闻提到"线索""追查""悬赏"这些词,建一的心脏就猛地缩一下。
但日子终究还要过。
他把自己关在锻造间里,对着那块从地下暗河带回来的奇异石头敲敲打打。说也奇怪,那石头坚硬得邪门——锤子砸上去留不下印子,锯子切过去打滑,连黑鲁加用喷射火焰烤了好一会儿,外壳也只是微微发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建一喘着粗气放下锤子,手都震麻了。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这是第一次,他脑子里那本"图书馆"面对一件东西完全沉默。
既然暴力拆解不行,那就换思路。建一把石头放进炉膛里,用黑鲁加的火焰加热到一千多度,然后用火钳夹出来扔进冰水里。"刺啦"一声巨响,白雾腾起半间屋子。等石头凉透了他再拿起来看——还是没有裂纹。
但连续了七八次之后,他隐约注意到一个细节:石头表面有一小块区域的温度变化似乎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部分区域在高温下颜色变得更深,冷却后恢复得也更慢。
有夹层。
他把那块区域做了标记,然后开始反复用冷热交替的方式针对这一小片区域进行"疲劳测试"。足足折腾了三天,第四天上午,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响,那块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建一屏住呼吸,用凿子小心翼翼地把裂缝撬大。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东西——两枚大小不一的石质核心,表面粗糙不平,像是从未被打磨过的原石。大一些的那枚通体墨绿色,在光线下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小一些的那枚呈浅灰色,质地温润,触手微凉。
系统在他触碰那两枚石头的瞬间弹出了信息,但只弹出了半句:
【检测到高浓度进化能量残留。类型判定中——判定失败。权限不足,无法识别具体精灵品种。】
权限不足。
建一把那两枚石头攥在手里,心跳得比那天买进化石还快。墨绿色的那枚是大块的,灰白色那枚是小块的——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是钥石和超进化石。动画里丰缘地区的大吾就是因为热爱挖矿,才成了第一个系统研究超进化的人。而这个世界,超进化的概念恐怕还没有被正式提出。
"……先收着。"他把两枚石头小心地用绒布包好,放进一个铁盒里,又在铁盒外面裹了三层油布,塞进床底最里面的角落。"等有精灵了再说。"
大奶罐和超音蝠的训练也在同步推进。为了培养大奶罐的铁尾,建一每天让她对着粗树干练习尾击一百次——一开始她用不上力,尾巴打在树上像在挠痒痒;后来慢慢找到了发力的诀窍,把全身重量压到尾巴尖上甩出去,"啪"的一声能抽掉一小块树皮。超音蝠那边则换了一种训练方式——建一不知从哪弄来一颗破碎的剧毒宝珠,让超音蝠每天用毒系招式浸润宝珠表面,感知毒素的流动。这个训练方法很快见效了,超音蝠在半个月内先后领悟了剧毒和毒液牙两个招式。
一切都在往前推进,直到那天晚上。
起因是建一决定做一次夜间训练。秋夜的森林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空气更冷,光线更暗,树影浓稠得像墨汁,连风声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奶罐和超音蝠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步子放得比平时轻了许多。建一自己也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别怕,都是普通的野生精灵,白天来过的,晚上没理由变成吃人的怪物。
他沿着森林外围那条熟悉的小路往深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月光几乎被完全遮住。就在他准备掉头回去的时候,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建一和两只精灵同时僵住了。
三个人——不对,两个精灵加一个人——挤成一团,谁也不敢先动。建一能感觉到大奶罐的呼吸喷在他腰侧,超音蝠的翅膀缩在他领子里打颤。
"……谁?"
没有回应。草丛又动了一下,然后钻出来一只独角虫,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根细刺,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们一眼,转了个方向爬走了。
建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都有点软。"吓死我了……"
他想骂自己一句怂包,但还没开口,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声。那种声音他认得——虫系精灵振翅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他缓缓抬头,电筒光柱扫过头顶的树枝,照见密密麻麻挂着的铁壳昆,还有几只正从铁壳昆的壳里钻出来、翅膀湿漉漉的大针蜂。
他闯进蜂巢了。
"跑——!"
建一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收回了大奶罐,一把把超音蝠从领子里薅出来往天上一扔:"黑雾!快——"
超音蝠反应极快,张嘴喷出一大团暗紫色雾气,在夜色里瞬间扩散开来遮挡了大针蜂群的视野。建一拔腿就往回跑,脚下踩着枯枝碎石踉踉跄跄,耳朵里全是身后震耳欲聋的蜂鸣声。那些大针蜂冲破黑雾追上来,尾部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建一用系统余光扫了一眼追在最前面的那只——【大针蜂:等级34级,资质A,技能:乱击精通、毒针精通、双针精通、高速移动入门……】——根本没有交手的可能。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路线。往庄园方向跑的话还有将近两公里,这两公里足够大针蜂群追上来把他蛰成筛子。唯一的希望是……水。
他记得这片森林南边有一条河。只要能跳进河里,大针蜂的翅膀沾水就飞不起来了。
"超音蝠——再放一次黑雾!"
超音蝠在半空中抖了抖翅膀,第二次喷出黑雾。这次建一没等雾气散开就变更了方向,朝着南边发足狂奔。耳朵里蜂鸣声越来越近,脖颈后面已经有气流掠过——大针蜂追上来了。
三米、两米——河水的反光在月光下跳了一下。
建一什么也没想,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河水冰冷刺骨,灌进嘴里的一瞬间他呛了一大口水,但手里的精灵球已经按下去了——超音蝠化成一道红光被收回来,他攥紧球,让河水把自己整个吞没。
大针蜂群在水面上盘旋了将近十分钟。建一憋在水下,抓着河底的石头,胸口像要炸开一样,但硬是没敢浮上去。直到头顶的嗡嗡声逐渐远去、消散,他才把脑袋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河水把他冲进了一条地下暗河。
四周是黑黢黢的岩壁,头顶看不见天,水流平缓但方向恒定。他试着往岸边游,摸到的全是湿滑的青苔和光溜溜的岩石。他掏出防水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出溶洞的轮廓——不高,成年人伸手就能摸到顶,但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某种暗色的矿脉,在电筒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建一先把超音蝠和大奶罐放出来。好在他反应快,两只精灵都没受什么伤,就是大奶罐身上湿透了,看上去颇为狼狈。建一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然后手电筒的光柱落在旁边的岩壁上——那些矿脉,细看之下,不止是好看的条纹。
他凑近用指甲刮了一下岩壁,刮下来一层黑灰色的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涩的,带金属味。
"……铁矿?不对,这个颜色……"他把粉末摊在掌心里,在电筒光下反复辨认。"是铜矿?还是——"
系统没有提示。但建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溶洞里的矿脉含量不算低,如果能开采一部分出去卖掉——别说买大奶罐牛奶了,连那一半身家花出去的相机钱都能挣回来。
但问题是,他没有工具。
建一蹲在岩壁前面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心一横——用手抠。他找了块相对松散的矿石缝隙下手,先用石头凿,再用手指扒拉。超音蝠和大奶罐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他在使劲,也凑过来帮忙——超音蝠用翅膀尖刮,大奶罐用蹄子刨。
三个没有工具的活口,在漆黑的溶洞里埋头苦干了不知道多久,硬是从岩壁上挖下来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建一摸着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脸上全是汗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粉末,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就在他准备继续挖下一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块触感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矿石的粗糙,是平滑的、像被水长时间冲刷过的圆润。他使劲把那块东西从碎石堆里扒拉出来,用电筒一照,愣住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化石。表面有一截清晰的骨骼轮廓,像是某种精灵的指骨,被时间压进了石头里。化石的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密的纹路,跟矿石的纹路完全不同,像是两种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长在了一起。
建一捧着那块化石,指腹描过那道骨骼轮廓,突然想起了前世在动画里见过的场景——丰缘地区的流星瀑布,大吾从矿洞里挖出超进化石的画面。同样是化石,同样包裹着什么东西。
"不会吧……"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化石翻过来看另一面。
另一面也有纹路。两条弧线从骨骼边缘延伸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化之前就紧贴着这截指骨生长。灰白色的石质里嵌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建一把化石紧紧攥在手里,心跳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等他从暗河出口爬上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浑身上下泥泞不堪,头发里还缠着水草,但怀里抱着两样东西——一块矿石,一块化石。他顺着河岸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回家的路,推开院门的时候,爷爷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爷爷,我——"
"进屋。"
建一闭上了嘴。
那天的训话持续了很久。爷爷没有动手,但声音冷得像刀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黑鲁加把整个森林外围翻了一遍,最后在河边找到你的脚印——你要是再往前走两步就掉进断崖下面的深潭里了!"
建一垂着头,一句也没辩解。他确实错了。夜闯森林、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向、失联一整晚——放在前世的网络上,这叫"作死合集现场"。
训完之后,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这块石头放在我这里保管。你最近不许出家门。"
建一没有反对。但那天夜里,他把那块化石拿出来,用布包着,又端详了很久。骨骼的形状,纹路的走向,暗红色那一丝的深浅——他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将来某一天,当他有了合适的精灵,他一定能认出这块超进化石属于谁。
至于那块矿石,爷爷看了一眼就收走了,只说了句:"成色还行,够你两只精灵吃半年的。"
建一愣了一下。半晌,嘴角慢慢弯起来——原来爷爷连夜找他的时候,也顺带评估了他怀里抱着的东西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