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刚开始几天还有些难受，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充实。
建一把锻造间改成了临时训练室。超音蝠每天对着那颗破碎的剧毒宝珠练习毒系招式的控制力——从最开始的释放量完全失控，到后来能精准地把毒液凝聚在牙齿尖端而不外溢，进步肉眼可见。大奶罐则在院子里对着三棵指定的大树练习铁尾——尾巴扫上去的力度从"挠痒"变成了"抽掉一层树皮"，再到后来"啪"的一声能震落半兜树叶。
院子里那三棵树已经秃了两棵。
"停停停——！"建一在某天下午及时叫住了正在对第三棵树下毒手的大奶罐，"再抽下去，明年爷爷的球果产量要打对折了。"
大奶罐叼着尾巴尖看了他一眼，有些意犹未尽。
到了第十二天，爷爷终于松了口："出门可以，白天。天黑之前回来。"
建一得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收拾那颗裂纹蛋的孵化槽。这几个月来营养液一直没有断过，蛋壳上的裂纹已经从"触目惊心"变成了"勉强合拢"——边缘长出了薄薄一层新壳，虽然质地跟原来的不一样，但好歹算是把缝隙补上了。系统每天的报告从"濒危"变成了"稳定"，再到"生命体征持续增强"。
"你慢慢来。"建一蹲在孵化槽前面，手指隔着纱布贴了贴蛋壳。"我不急。"
纱布下面透出的光跳了一下，还是那种微弱的、像烛火将灭未灭的跳动。但至少它还在跳。
年关一天天近了。建一给庄园周围的精灵们也准备了一份"年货"——用干果和谷物自制的精灵食团，堆了一小筐放在森林外围的固定位置上。那些跟他打过对战的野生精灵也都记得他了，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就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
"新年快乐。"建一把食团倒在地上，对着一群探头探脑的走路草和绿毛虫说了一句。
他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余光瞥见院子角落的柴堆旁边有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蓝色的，圆滚滚的，速度很快地缩进了柴堆底下。
建一愣了一下。
他家的柴堆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蓝色的活物？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来往柴堆底下看。黑漆漆的缝隙里缩着一团巴掌大的东西，蓝色硬壳，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像一件微缩的陶器被摆在角落里。
系统弹出信息：【壶壶。虫/岩石属性。发酵神奇宝贝。资质：SS级。】
建一的脑子停转了两秒。
SS级。他来这里快两年了，见过的野生精灵不说一千也有八百，S级也就只见过山洞里那两枚超音蝠蛋。SS级是头一次。
他把手伸进柴堆缝隙里，动作放得极慢。蓝色的壶壶没有躲，甚至在他手指碰到它外壳的时候微微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建一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壶壶从柴堆里捧出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看——壳色是很纯粹的蓝，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雨后的湖面被阳光照透的感觉。
"……你从哪来的？"
壶壶没有回答，但头从壳里伸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建一捧着壶壶去找爷爷。胜彦爷爷正在院子里修剪球果树的枯枝，看见建一捧着一只蓝色壶壶过来，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哦，它啊。在院子里住了有半个多月了。我以为是你新收的精灵。"
建一摇头："我没收过它。"
"那就是自己跑来的。"爷爷走过来看了一眼壶壶，"关都地区没有野生的壶壶——这东西原产地是丰缘和城都那边。可能是被人带过来的，又丢了。"
建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蓝色小东西，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它在院子里住了半个多月，没人驱赶，有吃有喝，有地方晒太阳睡觉——这壶壶怕不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那……我把它送回森林里去？"
建一刚说完这句话，掌心里的壶壶就开始剧烈地挣扎。它的身体缩在壳里但整个壳都在抖动，四条短腿从壳口伸出来拼命往建一的手腕上攀，那架势跟"我要赖在这儿"没有半点区别。
建一愣了一下："……你不想走？"
壶壶不挣扎了，头伸出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你是为了吃的才留在这儿的？"建一拿出随身带的精灵食物递过去。壶壶闻了一下，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猛扑上去，而是慢慢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抬头看了建一一眼。
那个眼神跟大奶罐第一次吃到好食团的眼神一模一样：这个人在认真投喂我。
"行。"建一把壶壶放在地上，"那就先住着。等你想走了再说。"
壶壶的四条短腿立刻迈开，用它那慢吞吞的速度往柴堆的方向爬回去了。
爷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摸了摸胡子："你倒是不挑。"
建一蹲在原地看着壶壶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SS级资质、结实特性、还是一只稀有的异色精灵——光是这三样放在一起就足够让任何一个训练家眼红。最重要的是，它是自己找上门的。它选了他。
除夕那天，建一一大早起来贴春联、挂灯笼、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爷爷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黑鲁加趴在灶台边上守着火候，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把掉下来的菜叶子卷走。
年夜饭吃到一半，建一把两枚精灵球掏出来放在桌上。红光闪过，超音蝠和大奶罐出现在桌边。建一又去柴堆旁边把壶壶抱过来放在桌子上。三只精灵挤在桌角，面前各放了一个小碗。
"新年快乐。"建一举起自己那碗汤。"大家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超音蝠用翅膀尖碰了一下碗沿。大奶罐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奶。壶壶最慢，把脑袋伸出来嗅了嗅汤里的树果，然后一点一点地喝了起来。
爷爷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厨房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温厚的剪影。黑鲁加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瞳半阖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面。
饭桌上有五双碗筷——两双人用的，三双放在精灵面前。热腾腾的饭菜在冬日里冒着白气，院子里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一切都很热闹，但又不喧闹。
建一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正月初二，建一带着礼物去拜访大木博士。研究所的院子里比往常热闹，大木博士穿了件新外套，正蹲在一群小拉达面前分发树果。看见建一来了，他招了招手："建一！新年好啊！"
"博士新年好。"建一把礼物递过去，"我自己做的一点精灵食团，您看看合不合那些小家伙的口味。"
大木博士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你这手艺是跟你爷爷学的？"
"一部分是。剩下的是自己瞎琢磨的。"
博士捻起一粒尝了尝，点了点头："比例配得不错。再过两年你要是不当训练家，来我这儿当研究员也够格。"
两人说话间，院子里走进来两个男孩。一个穿着绿色翻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是那种被夸大的少年老成——小茂。另一个则截然相反，帽子歪戴着，裤腿一高一低卷着，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跑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小智。
"大木博士新年好！"小智一进门就喊。
"新年好。"博士笑着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小茂。小茂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对博士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建一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建一一眼："你就是住在北边那家庄园里的井上建一？"
"是我。"
小茂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听说你已经收服了精灵？"
"收了。"
"跟我打一场。"
建一挑了挑眉。小茂的表情不像是在挑衅，更像是某种——怎么说呢——"验证"。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住在隔壁、比他只大不到两岁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现在？"建一问。
"现在。"小茂从腰后摸出一枚精灵球，"我用我爷爷给的尼多朗，你可以用你最强的。"
大木博士在旁边无奈地摇头，但没有阻止。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院子中间的空地。小智立刻跳到他旁边，兴奋地搓着手："打打打！快打！"
建一看了看小茂手里那枚精灵球，又看了看自己腰间。大奶罐、超音蝠、壶壶——三只精灵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是新年，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他伸手摘下大奶罐的精灵球。
"出来吧，大奶罐。"
粉色的身影从红光里显现出来，站在院子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个严肃的小男孩。小茂也不废话，抬手按下精灵球按钮——一只紫色的小型宝可梦从球里跃出来，尖尖的耳朵竖着，额头上顶着坚硬的角。尼多朗。
"尼多朗，用撞击！"小茂的指令干脆利落。
尼多朗的四爪抓地猛冲，速度比建一预想的快。大奶罐没有退，建一也没有下令闪避——"用变圆！"
大奶罐的身体猛地蜷缩，毛发紧贴皮肤，尼多朗一头撞上去——"砰"的一声闷响，大奶罐纹丝不动，尼多朗自己被反震力弹退了半步。
"好硬的防御。"小茂的眼神变了，兴奋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尼多朗，用毒针！"
"滚动，接——"建一喊道，"撞击！"
大奶罐在变圆状态下直接翻滚出去，躲开了毒针的路线，然后借着滚动的惯性舒展开身体，一头撞在尼多朗身上。尼多朗被撞得翻了两个跟头才停下。
小茂立刻收回尼多朗："今天就到这里。"他把精灵球扣回腰间，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的打量。"你那只大奶罐练得不错。下次我会准备好再来的。"
"随时欢迎。"建一把大奶罐也收了回来。
小茂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滚动接撞击的衔接快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对尼多朗的判断有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建一看着那个骄傲的小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小智在旁边蹦过来："你你你是真新镇的人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有精灵的？它好厉害啊——"
建一被他连珠炮似的提问堵得半天插不上话，最后还是大木博士解了围："智，建一住在真新镇北边那家庄园里。你要想跟他打，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智的眼睛立刻亮得像装了灯泡："真的？！那约好了！等我拿到精灵——"
"约好了。"建一说，"我等着你。"
回家的路上，建一把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踩着田埂上的土块往前走。冬日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天很蓝，阳光很亮，远处真新镇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白烟。
再过几个月，小智和小茂就要满十岁了。到时候他们会去大木博士那里领取初始精灵，然后踏上旅程。而他，井上建一，也会在那一天出发。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侧面最大的那个凹槽里，已经嵌进了一枚打磨好的圆形钥石，灰白色的石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到时候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田野说了一句。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