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一骑着单车从彩虹市往南走了两天去往紫苑镇，翻过一道低矮的山岭之后，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花香和草木的气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了点陈旧尘埃的味道。路边的建筑也从彩色屋顶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墙，有些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旧式建筑。建一推着单车走在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缝隙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看见建一的时候目光会多停一下——来紫苑镇的外地人不多，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训练家。
精灵中心在镇子北边，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建一进去登记的时候，乔伊小姐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来祭拜的？"
"……不是。我想去宝可梦塔看看。"
乔伊小姐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递房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地方晚上很黑。如果你要去，建议白天。"
建一接过房卡，道了声谢。他在房间里安顿好之后，把地图在桌上摊开，又看了一遍宝可梦塔的位置——镇子西边，出镇走大约一公里就到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准备带的东西：电筒、备用电池、哨子、精灵球、少量食物。多带也没用，宝可梦塔里面据说堆满了废弃的灵位和骨灰盒，空间并不大。
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里是幽灵系精灵的老巢。
第二天上午九点，建一站在了宝可梦塔的大门前。
塔是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尖顶，大约四层楼高，外墙上有几扇窄长的窗户，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洞。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铜质门环上结了厚厚一层绿锈。建一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了。
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他呛了两声。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等视线清晰之后，看见了塔内一楼的景象。大堂空旷，正中央立着一座石质的灵位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年份。两侧墙壁上嵌着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放着一个小型的骨灰盒。地面是青石砖铺的，积了一层薄灰，但能看见地面上有零散的脚印——最近还是有人来过的。
"……打扰了。"建一对着灵位碑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往里走。
一楼没有幽灵系精灵的痕迹。他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两侧的壁龛角落，除了灰尘和几颗干枯的花束之外什么也没有。
二楼是连成一排的小型隔间，像是曾经的停灵室。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石台，大多数石台上空空如也，少数几个上面放着还没收走的物品——一颗旧精灵球、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一张已经褪色的训练家照片。建一放轻了脚步，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幽灵系精灵不会出现在阳光还能照进来的地方。
到了三楼，光线明显暗了下来。楼梯拐角处有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偏离了正午的直射角度，在墙面上投出斜长的光影。建一摸出电筒打开，光柱在地面上扫出一片光斑。三楼的空间布局和前两层完全不同——没有隔间，没有壁龛，整个楼层是一个贯通的空场，四面墙被漆成了暗红色，墙面上隐约能看见陈旧的水渍和脱落的涂料。
他在三楼转了一圈，注意到墙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楼梯口——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被一块半塌的石板挡住了大半。建一蹲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那块石板。石板很沉，他用了两只手才挪开一条缝。缝隙里涌出一股更凉的空气，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气息。电筒光从缝隙照下去，照亮了一小段台阶，台阶是石质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被很多人走过。
"……来都来了。"建一把石板又推开了些，侧身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台阶比他想象中长。转过两个弯之后，头顶的光线完全消失了，电筒的光柱成了唯一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老书页放在潮湿环境里才会发出的气息。建一的脚步在台阶上放得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回声——他的脚步声被空旷的空间放大了，在看不见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他走到了台阶尽头，电筒光柱扫出去，照出一个拱形的地下室空间。四壁是粗凿的岩石，没有粉刷，地面也是原生的岩层。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挂着几串风铃——但那些风铃没有响，因为地下室根本没有风。
建一在石柱前面停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很细小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呵呵呵"声音，像是有一群小孩躲在暗处捂着嘴笑。他猛地转了一圈，电筒光柱在岩石墙壁上扫过——什么也没有。但他的后颈皮肤在发麻，那种"被看着"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鬼斯？"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是鬼斯在恶作剧吗？"
笑声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然后他脚下的地面发生了变化——原本粗糙的岩层变成了光滑的木地板，墙壁上的粗凿岩石变成了墙纸覆盖的板墙，灰扑扑的灰尘变成了干净的地毯。柱子上挂着的风铃变成了一盏吊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倾洒下来，照亮了一整条走廊。
幻境。
建一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找到出口、离开这里。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地板上的纹理透过指腹透上来。
灵魂出窍。他现在是灵体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