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笑声在他身后响起来。建一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正蹲在他身后的墙脚，圆圆的、半透明的身体，深紫色，周身飘着一圈淡白色的薄雾。它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研究这个被自己拉进幻境的人类反应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鬼斯。一只小小的、明显还很年幼的鬼斯。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建一问。
鬼斯没有回答，但它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那个表情，带着小孩做了恶作剧之后又得意又心虚的微妙平衡。它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过头朝走廊深处飘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像是示意他跟上去。
建一沉默了两秒。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还躺在三楼的某个角落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危险。眼前的幻境虽然诡异，但那只鬼斯的表情里有好奇、有试探，没有恶意。
"……行。"他站起来——灵体状态下的他感觉不到地板的触感，也不觉得沉重。"带路吧。"
他跟着那只鬼斯在幻境的走廊里穿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不是真实的画，是幻境投射出来的影像。建一看见画面里有一群精灵在玩耍，鬼斯通漂浮在半空中教小鬼斯们如何制造幻影，耿鬼坐在角落里用影子把一群小拉达吓得抱头鼠窜。画面里没有人类。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建一问。
前面的鬼斯停了一下，歪了歪头。它似乎不太明白"多久"这个概念。它回头看了建一一眼，用前爪比了一个大大的圈——比得很慢很认真的那种，像是在说"很长很长"。
建一没有追问。他跟着鬼斯走过几道拐弯，来到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看起来极其丰盛的菜肴——烤好的鱼、冒着热气的汤、切好的水果、几瓶晶莹剔透的饮料。桌边还放着几把椅子，椅子上面空荡荡的，但椅背上有一些半透明的虚影在轻轻晃动。
"……这是你们平常吃饭的地方？"建一走到桌边，发现那些菜只是幻影，凑近了就能看穿——但他还是装出"哇很好吃"的样子。
鬼斯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到桌首的位置，用爪子拍了拍其中一把椅子的椅背——那是主位。它在邀请建一坐上去。
建一在椅子上坐下。他坐下之后，周围那些半透明的虚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又有两只鬼斯从暗处飘出来，紧跟着是三只鬼斯通——体型更大一些，紫色的身体里透着某种更沉稳的气息。它们围着桌子飘了一圈，最后在各自的椅子上方落下来，身体蜷缩在坐垫上，像一只只半透明的猫。
最大的那只鬼斯通坐在桌子对面，它的体色比其他的都要深，眼睛里有更丰富的情绪。它看着建一，然后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低沉而清晰：
"你不好奇。"
建一觉得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敲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不是"你害怕"或者"你不怕"，而是"你不好奇"。其他被拉进幻境的人类要么吓得大喊大叫，要么拼命找出口，要么跪在地上求饶。但建一先是试着沟通，然后跟着鬼斯走了，现在坐在桌子前面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
"……我确实好奇。"建一说，"但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如果你们想害人，我在三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们只是——想玩？"
那只鬼斯通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和之前那些"呵呵呵"不同，这声笑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
"玩。"它重复了这个字，"我们……玩了很久。和以前来的人玩。但他们……都走了。不回来。"
建一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拼凑这个信息碎片——这群幽灵系精灵在这座塔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偶尔有训练家进来，被幻境捉弄一番就吓得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久而久之，它们学会了用更复杂的幻境来"测试"来者，不是为了赶跑，而是想找一个愿意留下来陪它们玩一会儿的人。
"我没有太多时间。"建一实话实说，"我还要赶路旅行。但我今天可以留下来，陪你们玩到天亮。"
那只鬼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建一体验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他和那群鬼斯玩了捉迷藏——灵体状态下的他可以穿过墙壁和地板，鬼斯们也可以在幻境里随意变形，一群人追得不亦乐乎。他还被一只鬼斯变成的假"壶壶"骗了一次——在幻境里，那只鬼斯变成了壶壶的样子趴在他脚边，建一弯腰去抱的时候它突然变成一张巨大的鬼脸，把他吓得往后一跳。然后所有鬼斯都笑翻了，飘在半空中打转。
作为"报复"，建一给他们讲了他前世看过的恐怖片剧情——山村老尸、咒怨、午夜凶铃。他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鬼斯们围着他听得一动不动的，有几只还真的被吓到了，缩在一起往彼此身上靠。建一看见它们那个样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们是幽灵系精灵啊！怎么还会被人类的恐怖故事吓到！"他拍着桌子笑。
鬼斯通一脸严肃地用脑子里的声音回了一句："我们没见过这种吓法。我们只会关灯和敲门。"
"那我教你们几招。"建一来了兴致，"比如在走廊尽头投影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然后让它慢慢转过来——先看到背面，再一点一点转脸——转过来的瞬间脸是空的——"
鬼斯们的眼睛集体瞪圆了。
"还有这招？"
"那当然。吓人的学问深得很。"
那天黎明，建一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在三楼的地板上躺了将近一整天，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傍晚的金红色。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感觉身体除了睡得有些发麻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然后他注意到了——他的背包侧面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布包，用旧手帕包着，系了一个很松的结。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一枚精灵蛋，比普通的精灵蛋略小一些，深紫色的蛋壳表面有极淡的螺旋纹路，触手微凉。系统在他触碰蛋壳的瞬间弹出了信息：
【幽灵系精灵蛋。状态：孵化中。当前生命体征：稳定。提示：此蛋由多只幽灵系精灵联合培育，灵魂能量浓度较高，建议孵化前做好异常状态应对准备。】
建一捧着那枚蛋，在地下室里站了很久。他以为鬼斯们只是找他玩了一天，没想到它们在最后给了他一份礼物。
"……谢谢。"他对着空旷的地下室说了一句，把蛋小心地收进背包最里层。
走出宝可梦塔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地平线上，把整座塔的轮廓镀成深橘色。建一回头看了一眼塔顶——几只半透明的虚影正趴在窗洞口看着他，其中一只鬼斯正用爪子朝他挥了挥，然后缩回了暗处。
建一举起手摆了摆，转身往镇上走。
回到精灵中心之后，他把那枚蛋放进孵化器里调试好温度，又给爷爷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建一听出他问"最近吃得怎么样"的时候停顿了半秒。
"吃得好。"建一说，"爷爷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电话挂了。
建一笑着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盯着孵化器里那枚深紫色的蛋。蛋壳表面的螺旋纹路在暖光下微微流动，像是在呼吸。
"等你出来。"他对着蛋说。"不着急。"
蛋里的光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