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四人又聚在了一起。
这次不是食堂，是学校后街那家老字号火锅店。林子欣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拿着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被顾小雨轻轻抽走。
“看这么久，饿不饿？”顾小雨的声音温和，不像平时在外面那样淡漠。
“我这不是在认真选吗！”林子欣伸手去抢。
顾小雨把菜单举高，嘴角微微上扬，念道：“鸳鸯锅底，毛肚，虾滑，肥牛，土豆，藕片，娃娃菜。还有什么？”
“鸭血！”林子欣喊。
“金针菇。”丽小薇补充。
顾小雨点点头，在菜单上勾好，递给服务员时还加了一句：“麻烦快一点，谢谢。”
梦娅坐在最里面，安静地喝着大麦茶，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
“你吃什么？”丽小薇转头看她。
“我都可以……”梦娅小声说。
“她什么都吃，不挑。”顾小雨替她说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林子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咕嘟冒泡的锅底，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丽小薇问。
“没什么。”林子欣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就是觉得……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日子。”
“哪种日子？”
“就是……”林子欣想了想，“白天打怪物，晚上吃火锅。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顾小雨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毛肚下锅，七上八下，捞起来放进林子欣碗里。
林子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小雨姐你居然会主动给我夹菜？”
“快吃吧，凉了不好。”顾小雨偏过头，耳尖微微泛红。
锅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把四个人的脸都烘得红扑扑的。
林子欣吃得快，辣得直吸气，一边灌水一边还往锅里伸筷子。顾小雨吃相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丽小薇夹了几片土豆慢慢嚼，偶尔看一眼梦娅。
梦娅吃得很少，一块虾滑在碗里搁了好久，用筷子戳来戳去。
“不好吃？”丽小薇问。
“不是……”梦娅摇头，“就是有点撑。”
“那先别吃了，待会儿给你打包带走。或者以后出去吃点其他的？”
梦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火锅店渐渐安静下来，周围的客人陆续离开。服务员过来加了一次汤，又走开了。
“你们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梦娅忽然开口。
三个人都看向她。
“就是……第一次用异能的时候。”梦娅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稳了一些。
林子欣第一个举手：“我先说！我那次在协会打切磋赛，对面是个植物系的，我憋了半天放出一个小火苗，给人家头发烧焦了一撮。”
“人家没打你？”丽小薇问。
“那肯定打了啊，但她的藤蔓也被我点着了。”林子欣说起来还有点得意，“反正最后我赢了。”
“那是因为她怕火，不是因为你强。”顾小雨轻声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点温和的调侃。
林子欣撇嘴，但没有反驳。
“小雨姐呢？”梦娅转头看她。
顾小雨停了一下筷子，想了想：“……在废墟里，和你们那次就是第一次。”
“啊？”林子欣瞪大眼睛，“那次是你第一次用血族化？”
“嗯。”
“那你之前怎么练的？”
“没练过。”顾小雨夹了一片肥牛，蘸了酱料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那次巨鼠任务之前，我从来没有主动用过那个能力。竞技场那个，其实算是逼出来的。”
梦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不怕吗？”林子欣问。
“怕。”顾小雨放下筷子，语气轻了一点，“但是你们都在前面，我不能站着不动。”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丽小薇没有接话，低头搅着碗里的蘸料。
“薇薇姐呢？”梦娅又问。
丽小薇抬起头，对上梦娅的眼睛，笑了一下：“灵狐第一次打架……不是在现实里，是在游戏里。”
“游戏？”
“嗯。那时候什么都不会，平时也不咋玩游戏，只会放火球和冰锥，打一只熊都费了半天劲。”丽小薇说着，语气轻松，“还被追着跑了好几圈，狼狈得很。”
“打赢了吗？”梦娅问。
“打赢了。”丽小薇点头，“打完就躺地上了。”
梦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沉默了一小会儿，顾小雨忽然看向梦娅，认真地说：“今天你那个感知，帮了大忙。”
梦娅愣了一下：“……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够了。”顾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战场上，一句话就能救命。”
梦娅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虾滑。
“对了，梦娅。”林子欣凑过来，“你那个卡蒂，平时都在你脑子里说话吗？会不会很吵？”
梦娅摇摇头：“不吵。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
“睡觉？”林子欣好奇，“你的意识里还能睡觉？”
“嗯，就是……不出现。”梦娅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也不回。”
“可能是在发呆。”顾小雨淡淡地说，然后加了句，“猫嘛，都这样。”
林子欣笑了起来，梦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雨姐还挺懂猫的。”林子欣说。
顾小雨没接话，低头去捞锅里的虾滑。
丽小薇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四人走出火锅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街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子欣伸了个大懒腰。
“吃得好饱——有点走不动呢——”
“谁让你吃那么多。”顾小雨走在她旁边，脚步很轻。
梦娅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并排走的背影。月光落在她们肩上，像是给每个人镀了一层银边。
她忽然想到卡蒂今天下午说的话。
“人类真有意思，明明萍水相逢，却愿意为对方拼命。”
当时她没有回答。现在她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梦娅，跟上。”丽小薇回头喊她。
“来了。”梦娅加快脚步，走到她们中间。
四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