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四人几乎每天下午都泡在协会的训练场。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封闭空间，四面墙壁铺着浅灰色的缓冲材料，地面画着白色的标线。角落里堆着几个训练用的靶子——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假人，打坏了会自动修复。
丽玖玖给他们安排了固定的使用时段，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
“你们先熟悉自己的能力，等基础打好了再上强度。”丽玖玖第一天来的时候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之后偶尔出现看一眼，大多数时候都是四人自己练。
林子欣的进步最快。
她的火系异能从最初的“偶尔冒个火星”变成了可以稳定释放——虽然准头还有待提高，但至少不会再烧到自己了。她每天对着靶子放火球，从十米慢慢练到二十米，再练到移动靶。
一团拳头大的火焰从掌心飞出，正中靶心。
林子欣这次没喊“中了”，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摆出下一个姿势。
顾小雨靠在墙边喝水，看了她一眼：“准头比上周好。”
“那当然！”林子欣转过头，难得地没有得意忘形，“我可是每天加练的。”
“知道。”顾小雨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练虚了。”
林子欣接过水，喝了大半瓶，蹲下来喘气。
丽小薇在对面的角落练冰系。她的能力比林子欣稳定得多，但她不满足于只是“放出来”——她想练的是“控制”。冰墙的厚度、冰矛的速度、冰锥的数量，每一个细节都可以优化。
她双手抬起，面前凝聚出五根冰锥，悬浮在空中，尖端对准同一个靶子。
“去。”
五根冰锥依次飞出，全部命中靶心，但间隔不够均匀——第三根和第四根之间快了半拍。
她皱了皱眉，重新凝聚，一次一次地调整。
顾小雨走到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已经很准了。”
“差得远。”丽小薇擦了擦额头的汗，“灵狐想要的是每一个都打在同一个点上。这样才能应对各种场合。”
“要求这么高。”
“不然呢。”丽小薇瞥她一眼，“到时候打偏了，受伤的可能是自己人。”
顾小雨没有反驳，垂眼想了一下，回去继续练自己的。
血族化的过程她已经不陌生了。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
她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微微泛红。
然后她冲了出去。
不是全力冲刺，而是匀速跑圈。一圈、两圈、三圈……第五圈的时候呼吸开始变重，脚步却没有停。林子欣在数：“六圈、七圈……八圈了！”
第十圈，顾小雨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撑得住吗？”丽小薇上前扶她。
“还行。”顾小雨直起身，接过林子欣递来的水，“比第一次好多了，至少没饿到腿软。”
“那就是进步。”
顾小雨喝了两口水，没有多说什么。
梦娅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抱着背包，看着三个人。
她每天都会来，但从不参与训练。只是坐在那里，观察，听她们说话，偶尔发一会儿呆。
卡蒂依旧偶尔在脑海里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在睡觉。
“你不试试？”丽小薇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梦娅摇摇头：“我不会打架。”
“没人天生就会。”丽小薇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灵狐也是从什么都不懂开始的。”
梦娅低着头，手指在背包带上绕来绕去。
“你的感知能力，不用练也能用。”丽小薇继续说，“那天在仓库，你提前感觉到异兽的位置，这就是天赋。”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梦娅的声音很小。
“那就先学着感受。”丽小薇站起来，伸出手，“来，跟灵狐过来。”
梦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丽小薇把她带到场地中间，让她闭上眼睛。
“不用想打架的事，就感受周围的人。感受她们在做什么、在哪里、下一步可能要往哪去。”
梦娅闭上眼睛。
沉默了片刻，她小声说：“子欣在左边……七步远。她刚放了一个火球，朝九点钟方向。”
林子欣正好抬手放了一个火球，朝九点钟方向的靶子飞去。命中。
“小雨姐在我右后方，三步……她在喝水。”
顾小雨确实在喝水，杯子举到嘴边。
梦娅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对吧？”丽小薇笑了，“你不需要‘练’什么技能，你的能力是感受。感受得越细，你就越厉害。”
梦娅看着自己的掌心，沉默了几秒：“可是……光感受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打。”
“谁说不能？”丽小薇认真地说，“提前知道敌人从哪来、有多少、往哪走，这就是最大的作用。你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提前看到危险。”
梦娅垂下眼，没有说话，但攥着背包带的手指松了一些。
训练结束后，四个人一起走出协会大门。
路灯把街道照得发黄。林子欣走在最前面，举着手看掌心的纹路：“我觉得我还能再远一点，明天试试二十五米。”
“先把二十米的准头练好。”顾小雨走在她旁边。
“你就不能夸夸我！”
“夸了你不会飘吗？”
“会。”林子欣老实承认，“但还是想听。”
顾小雨沉默了两秒：“……今天准头确实比昨天好。”
林子欣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虽然不是那种夸张的惊喜，但眼睛里的光还是亮了不少。
丽小薇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薇薇姐。”梦娅忽然开口。
“嗯？”
“你第一次用能力的时候……害怕吗？”
“怕啊。”丽小薇想了想，“怕得要死。连个冰锥都射不准，当时打只熊差点被反杀呢。”
“那你后来怎么不怕了？”
“后来发现怕也没用。”丽小薇看着前方的路灯，语气平静，“你退了，身后的人就要替你扛。不想让她们扛，就只能自己上。”
梦娅没有接话。
“不过你不用急。”丽小薇拍了拍她的头，“你又不用上前线，能帮我们看看路就够了。”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走在路灯下。
回到宿舍，梦娅洗漱完躺在床上。
卡蒂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今天怎么愿意试了？”
“不是我试的……是薇薇姐拉的。”梦娅翻了个身。
“但你配合了。”卡蒂说，“你不愿意的事，谁也拉不动你。”
梦娅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
“能做到一点点。”梦娅的声音很轻，“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卡蒂没再说话。梦娅能感觉到他好像在笑。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傍晚训练结束时的事。
林子欣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喊她：“梦娅，快来，这家店的红豆汤特别好喝！”
然后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路边的小店。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前，林子欣给她也点了一碗，顾小雨默默把吸管推到她手边，丽小薇问“甜不甜”。
她当时只是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现在回想起来，那碗红豆汤的甜味好像还在舌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