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务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五一早，丽玖玖把委托单拍在训练场的长椅上。这次是城东一座废弃化工厂，有居民反映夜间听到奇怪的叫声，协会勘察后确认有异兽群盘踞。
“数量二十只左右，有一个小型头目。”丽玖玖看着四人，“评级C+，比上次高半级。”
“半级差多少？”林子欣问。
“差在头目上。”丽玖玖解释，“普通异兽你们已经打过了，头目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会强一截，但行动模式和小怪差不多，不用太担心。”
“那谁打头目？”顾小雨问。
“你们自己分配。”丽玖玖收起手机，“车在外面，天黑前回来。”
废弃化工厂比仓库大得多。
锈蚀的管道纵横交错，破碎的玻璃窗透进灰白的光，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林子欣捂着鼻子：“这味道……”
“忍一下。”顾小雨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速战速决。”
梦娅跟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四下扫视。她的感官能力在这几天似乎变得更敏锐了，不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就能感知到周围细微的动静。
“左边通道，三只。”她压低声音说。
顾小雨点头，朝丽小薇打了个手势。
三人默契地分散开。顾小雨绕到通道侧面，丽小薇正面架起冰墙，林子欣在后方蓄力。
三只异兽从通道里冲出来，体型比上次仓库的小一号，但速度更快。领头那只直扑丽小薇，被冰墙挡住；后面两只一左一右想绕后。
顾小雨从侧面切入，一脚踢飞左边那只，顺势转身肘击右边那只的头部。两只异兽几乎同时倒地。
“火球！”林子欣瞄准最后一只，火焰精准命中背部。异兽惨叫一声，挣扎两下不动了。
三只，不到一分钟。
林子欣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更深处。
“还有。”梦娅的声音再次响起，“往右，约二十米，数量……五只。”
“走。”顾小雨率先朝右侧移动。
这次是一处堆满铁桶的空地。五只异兽正围在一起，似乎在啃食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齐刷刷转过头，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五只，没发现头目。”顾小雨快速评估。
“我控场，你们输出。”丽小薇双手抬起，冰墙从地面升起，将异兽群分割成两堆——三只在左，两只在右。
林子欣对左边三只连续放出火球，第一发打偏，第二发命中，第三发补刀。顾小雨冲进右边两只，一拳一脚解决了。
“左边还剩一只！”梦娅喊。
林子欣回头，最后那只异兽正朝她扑过来。她来不及蓄力，本能地抬手——
一团火焰从掌心炸开，近距离命中异兽面门。异兽翻倒在地，抽搐了几下。
林子欣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
“打完了。”她说。
顾小雨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反应不错。”
林子欣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头目不在这一片。”梦娅皱着眉，眼睛微微眯起，“还在更里面……很深的地方。而且它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我们过去？”丽小薇问。
“可能是。”梦娅不确定。
顾小雨沉吟片刻：“那就过去。别分开，一起走。”
通往深处的通道越来越暗。丽小薇在掌心凝了一颗冰珠，散发出淡淡的冷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梦娅走在中间，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快到了。”她说，“就在前面那个大车间里。”
四人停在车间门口。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灵狐先进。”丽小薇正迈步，梦娅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等等。”
“……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在动。”梦娅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是普通的……它很大。”
话音刚落，车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金属地面的震动，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然后它走出黑暗。
是一只体型是普通异兽三倍大的巨兽，毛色发灰，眼睛血红，嘴角露出匕首般长的獠牙。它低吼一声，声波震得头顶的铁皮嗡嗡作响。
“这就是头目。”顾小雨退后半步，“比想象的大。”
“你们引开它注意力，灵狐冻住它的腿。”丽小薇迅速分配。
“我打头？”林子欣问。
“先打身上，别急着瞄头。”顾小雨说，“大目标，打哪都行，先让它疼。”
林子欣点头，抬手就是两发火球，全部命中巨兽的侧腹。巨兽吃痛，转身朝林子欣扑过来。
顾小雨从侧面冲上去，一脚踹在巨兽的后腿上。巨兽踉跄一步，没有倒，反而回头朝她挥爪。
顾小雨后翻躲开，丽小薇趁机凝聚冰矛，瞄准巨兽的前腿掷出。冰矛刺穿皮肉，钉在地上。巨兽挣扎了一下，另一条腿也被冰墙封住。
“子欣，现在！”
林子欣双手并拢，蓄力两秒，一团比之前大一圈的火球砸在巨兽头部。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然后缓缓倒下去，不再动弹。
顾小雨上前确认：“死了。”
丽小薇收起冰墙，长长呼了口气：“还行，没受伤。”
“梦娅呢？”林子欣回头。
梦娅站在车间门口，脸色比进来时白了一些，但眼神很平静。她刚才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提醒让小队绕过了好几处可能有埋伏的地方，又提前发现了头目的位置。
“没事吧？”丽小薇走过去。
“没事。”梦娅摇头，“就是……觉得它有点可怜。”
“可怜？”
“被扔在这种地方，没人管，最后只能被人打死。”梦娅低下头，“我也说不清。”
丽小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许它也不想这样。但是不打死它，它就会跑出去伤人。”
“我知道。”梦娅点头，“只是说说。”
回到协会已经是傍晚。丽玖玖在报告上签了字，抬头看了一圈。
“头目是你们自己打的？”
“嗯。”顾小雨点头。
“配合比上次好。”丽玖玖合上文件夹，“继续练。”
四人走出协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子欣忽然回头看着梦娅。
“你今天那个感知，真的太牛了。每次你一说‘左边有’‘右边有’，就真的有。”
梦娅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是它自己在那里的，不是我的功劳。”
“你的功劳是‘发现’它在那里。”顾小雨走在旁边，语气温和，“发现和存在是两回事。”
梦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四人一起吃的食堂。林子欣饿坏了，打了两份饭，顾小雨默默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
“你不吃？”林子欣看她。
“不太饿。”
“你每次都说不太饿，然后半夜喊饿。”
顾小雨没接话，低头喝汤。林子欣不客气地啃起鸡腿来。
梦娅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今天开心？”丽小薇小声问她。
梦娅想了想：“……嗯。”
不是“还行”，不是“还好”，是真的“嗯”。
丽小薇笑了笑，没有多问。
晚上回到宿舍，梦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卡蒂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今天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只会在旁边看。”卡蒂说，“今天你是在帮她们看。”
梦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只是动动嘴而已。”
“动嘴也是帮。”
梦娅没有回答。但她想起顾小雨说的那句话——“发现和存在是两回事”。
也许卡蒂说得对。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更有用。
窗外的风停了。树影安静地印在窗帘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梦娅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