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梦娅才意识到，那几天卡蒂不是“在睡觉”。
他只是没说话。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会在脑海里冒出一句有的没的——“今天的饭不错”“那个人走路好奇怪”“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猫”。她嘴上不说，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
但那几天，安静得不太正常。
训练的时候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连她主动问“你觉得怎么样”，也只换来一声含混的“嗯”。
她问过一次：“你这两天怎么不说话？”
卡蒂沉默了几秒，说：“有点事要想。”
然后就没声了。
梦娅当时没太在意。卡蒂虽然寄宿在她意识里，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说话。她没追问。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有点事”，大概和丽玖玖那几天不爱笑的原因是一样的。
训练结束后，四个人照例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喝水。
林子欣在翻手机，顾小雨闭着眼休息，丽小薇在看明天的委托单。
梦娅坐在最边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薇薇姐。”
“嗯？”
“玖儿姐这几天……是不是不太对劲？”
丽小薇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也感觉到了？”
“嗯。”梦娅点头，“以前她每次发任务都会说好多话，什么‘别弄脏车’‘回不来也没关系’之类的……这几天就是‘拿走’‘签了’‘走’。”
林子欣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对对对！我也想说！上次我还以为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又不敢问。”
顾小雨睁开眼：“她没说，可能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啊？”林子欣问。
没人回答。
沉默了几秒，丽小薇说：“灵狐晚上问问她。”
梦娅没有说话。她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
卡蒂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你想知道她怎么了？”
梦娅一愣——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你知道？”
“知道一点。”卡蒂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卡蒂沉默了片刻：“快了。”
梦娅听着那个“快了”，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天边压过来的乌云，你知道雨会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晚上，丽小薇给丽玖玖发了条消息。
“玖儿姐，你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没。”
“明天有空吗？灵狐想找你聊聊。”
这次回得很快：“训练场下午”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包，连标点都省了。
丽小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第二天下午，丽小薇提前到了训练场。
丽玖玖已经在了。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对面的墙壁发呆。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来了？”丽玖玖转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丽小薇走过去坐下。
“玖儿姐。”
“嗯。”
“你这几天……”丽小薇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心情不好？”
丽玖玖没回答，低头喝了口咖啡。
“灵狐不是要打探什么。”丽小薇连忙说，“就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担心我？”丽玖玖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以前那种调皮的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勉强挤出来的。
“子欣说你话变少了，小雨姐也觉得你不对劲。灵狐……”
“你们这几天训练成果不错。”丽玖玖打断她，声音平静，“C+的任务能无伤完成，再过两周可以接B级了。”
丽小薇愣了一下：“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
丽玖玖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是出什么事了吗？”丽小薇问，“还是说……你那边的事情有变化？”
丽玖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丽小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是什么大事。”丽玖玖终于开口，语气轻了下来，“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好了。”
“真的？”
“真的。”丽玖玖这次笑了，比刚才那个笑容真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操心了？”
“灵狐一直都很爱操心。”丽小薇看着她，“只是你不说而已。”
丽玖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那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丽小薇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玖儿姐。”
“嗯？”
“不管出什么事，灵狐都在。”
丽玖玖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落在她白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丽小薇没有等到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风吹过空旷的房间。
晚上，梦娅躺在床上。
卡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今天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梦娅翻了个身，“薇薇姐去问的，没叫我们。”
“嗯。”
沉默了一会儿，梦娅问：“你这两天不说话，是不是也有事？”
卡蒂没有立刻回答。
“……也算是吧。”
“什么事？”
“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梦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那什么时候到？”
卡蒂沉默了一下：“……快了。”
又是“快了”。
梦娅闭上眼睛，不想再问了。
窗外的风停了，树影安静地印在窗帘上。
她没有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卡蒂轻轻叹了口气。
和丽玖玖今天在训练场的那一声，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