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娅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一个人。
挽霞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等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梦娅，没有开口。
梦娅也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暗了一会儿又亮起来，嗡嗡响。
“……你在等人？”梦娅先开口。
挽霞摇头。
“那你怎么不进去？”
挽霞看了一眼训练场的门，又看回梦娅。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不知道怎么进去。里面是丽小薇、顾小雨、林子欣的训练时间，她不是那个小队的成员，进去会尴尬。
梦娅忽然理解了。
“她们还要练一会儿。”梦娅说，“你可以坐外面等。”
挽霞点头，但没有动。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梦娅。
梦娅接过来。是一张训练计划表，手写的，字迹工整，上面列着时间、项目、目标。最后一行写着：感知训练？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这是……”
“你的。”挽霞说，“上次你说不知道怎么练感知，我查了一下。”
梦娅愣住了。她什么时候说过？她仔细回想，好像有一回在游戏里随口提了一句。那时候她以为挽霞没在听——她从来不在语音里说话，麦克风也不开。但她听了，而且记住了。
“谢谢。”梦娅说。
挽霞摇头，意思是“不用”。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不尴尬，像是都知道对方不爱说话，所以不说话也没关系。
训练场的门开了，丽小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水瓶。她看到挽霞，愣了一下：“你来了？找谁？”
“找你们。”挽霞说。
“那进去吧，里面在休息。”丽小薇侧身让开。
挽霞走进去，经过梦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明天见。”
梦娅攥着那张训练计划表，看着她走进去。
卡蒂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特意来送这个的。”
“……嗯。”
“为了你一个人。”
梦娅没有回答，低头看表上的字。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她把它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晚上回到宿舍，梦娅把那张表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列的训练方法很基础——闭眼听声辨位、盲走、限时观察——都是她没想过但确实有用的东西。
“挽霞怎么知道这些？”她自言自语。
卡蒂说：“她可能也有感知能力，或者她就是做过功课。”
“她不是话少吗？”
“话少不代表不做。”
梦娅把表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
她想起挽霞递表时垂着眼睛的样子，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特意来了一趟，等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递一张纸。
“卡蒂。”
“嗯？”
“她为什么不等明天训练的时候给我？”
“因为她明天不一定能遇到你。”卡蒂说，“而且她可能觉得，这件事值得专门跑一趟。”
梦娅翻了个身。她不太理解“专门跑一趟”的意义——如果她有事找别人，会发消息，不会专门去等。但挽霞没有她的电话，只有游戏私信。私信发一张表，要截屏、分段、发好多条——她可能觉得麻烦，也可能觉得亲手给更好。
梦娅不知道是哪种。但她把枕头下面的纸往里面塞了塞，怕弄丢。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丽小薇注意到梦娅口袋里露出的一截纸角。
“那是什么？”
“训练计划。”梦娅说，“挽霞给的。”
丽小薇拿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她：“挺详细的。她专门给你写的？”
“嗯。”
“她对你挺好的。”
梦娅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林子欣凑过来：“谁对你好？挽霞？”
梦娅点头。
“她不是不爱说话吗？”林子欣问。
“是不爱说话。”
“那怎么对你好？光做事不说话？”
梦娅想了想：“……嗯。”
林子欣张了张嘴，想说“好奇怪”，但看了看梦娅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她想起自己也有这样的朋友——不用多说什么，但对方做的事你都能感觉到。
顾小雨在旁边做拉伸，没有参与对话。但她看了梦娅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训练结束的时候，丽小薇又试了一次“隔空取物”。
她站在场边，手心朝上，闭眼。这次她想象的不是鬼泪，不是药水瓶，而是冰晶——她最熟悉的东西。手心传来凉意，睁开眼，指尖凝结出一小片冰晶，不是从游戏里拉出来的，是现实中她自己凝结的。
“还是不行。”她摇头。
“急什么。”顾小雨走过来，“你才练了几天。”
丽小薇把冰晶捏碎，没有接话。
晚上，梦娅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挽霞的私信还停留在昨天的“明天见”。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过了几秒，挽霞回了：“嗯。”
就一个字。没有“不用谢”，没有表情包。梦娅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很小，但确实笑了。卡蒂问：“你笑什么？”
“她回消息的样子，和她说话一样。”梦娅说，“都在一个频道上。”
卡蒂没有评价。窗外的风吹了一下，窗帘轻轻晃了晃。
梦娅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她想，明天训练的时候，可以把那瓶热可可带过去，分她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