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坐在餐厅对面的长椅上，背靠路灯杆，手里拿着一瓶差不多没了的水。
丽玖玖让他来“顺便盯着”，他就来了。
餐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个人的背影。他认出了丽小薇的白发，顾小雨坐在她对面，林子欣在比划什么，梦娅低着头。
他移开视线，找个位置坐下，看向街道。一个外卖骑手从面前疾驰而过，远处路口有人在等红灯，低着头看手机。
餐厅里的说话声隔着玻璃传出来，断断续续。她们在讨论训练的事——凝血成枪、召唤法阵、火球弧线。林七夜听着，没有情绪。她们的进步或停滞，和他没有关系。
这时一个女孩从便利店里出来。校服，马尾辫，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她走了几步，注意到了长椅上的林七夜，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路灯下，歪着头看他，像在观察什么——黑色卫衣，半边面具，一个人坐着，周围没有人靠近。就这样看了好一会，不是犹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林七夜没回答。
她没在意，站起来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把零食袋放在两人中间。她开始说话——语速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哎——今天考试最后一题我没写出来，明明复习过的。”
“不过便利店的热狗今天买一送一，赚到了。”
“你也是异能者吗？我看你戴着那个表。”
她不需要他回应，自己就能接下去。林七夜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时不时看一眼“目标”。
她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歪头看他。
“你这个人好奇怪。”她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我以前见过和你一样的人。也不爱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和别人交流。后来才知道，他那段时间生活遇到了很大的挫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候我还小，不敢去安慰那样的人。总觉得……怕说错话，怕打扰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七夜。
“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也有点像。不过你是异能者……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吧？”
林七夜没有回应。她的话在他耳边过了一遍，没有留下痕迹。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笑了。“不说这个了。”她掏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既然是异能者，多认识一下没问题吧？”然后露出自己的手表：“我也是异能者喔！虽然……不咋厉害……”
林七夜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出手机，扫了。
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拎起零食袋。“我叫林予曦。你呢？”
他还是没回答。她也不追问，挥挥手跑进夜色里，马尾辫在身后甩。
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第一条消息：“今天好开心。”
林七夜看了屏幕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餐厅里的说话声渐渐变了调子，从讨论训练转向了轻松的闲聊。小雅喊“玩点小游戏”，云芝说“放松一下”。林七夜没有继续听。
他站起来，把水瓶扔进垃圾桶。丽玖玖给他的任务还没做。城东郊外有一处废弃的研究设施，据情报，反叛者的研究员在那里进行生物实验，制造出攻击性极强的试验品。丽玖玖让他去确认情况，清除实验体，带回任何有用的物品。
他转身走进巷子，身影被黑暗吞没。
餐厅二楼的窗户边，丽小薇往外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长椅空着，路灯照着椅面上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收回目光。
“怎么了？”林子欣问。
“没什么。”丽小薇夹了一块藕，“看错了。”
巷子深处没有灯。黑暗中只有林七夜自己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习惯了。
他穿过三条街，翻过一道矮墙，踩在城东郊外的土路上。路灯没有了，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顶上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
研究设施的入口在一座废弃的变电所下面。一个被撬开的水泥盖板斜靠在地面上，下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黑不见底。他在台阶前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影系能力让他能在黑暗中看得比白天还清楚。台阶很长，弯弯曲曲，墙壁上是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水渍。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他停在最后一个转弯处，探头看了一眼。
地下空间里亮着灯。不是自然光，是架设的照明设备。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围在操作台前，桌上摊着文件和几排试管。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培养罐，里面浸泡着一团畸形的肉块，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极。
林七夜没有掩饰脚步。他走出阴影，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两个人同时抬头。其中一个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谁让你进来的？”
林七夜没回答，继续走。
另一个人认出了他的面具，脸色骤变，拉住同伴。“喂！是他——那边的人！快撤离！”
第一个人猛地推开同伴，转身扑向操作台，疯狂地按下几个按钮。培养罐里的液体开始冒泡，肉块剧烈蠕动，表面裂开数道缝隙，露出密集的牙齿。他又抓起一支红色的针剂，狠狠扎入培养罐的注入口。药剂被全部推入，肉块猛地膨胀了一圈，玻璃壁上出现裂纹。
“你完了。”那人喘着粗气，盯着林七夜，“你们全都——”
他的声音被玻璃炸裂的巨响打断。培养罐从内部爆开，碎片和培养液四散飞溅。那团肉块脱离了罐体，迅速膨胀、伸展，长出了粗壮的四肢和一根拖在地上的尾巴。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嘴，里面是数排向内倒钩的牙齿。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试管嗡嗡作响。两个研究员捂住耳朵，脸上露出既恐惧又兴奋的表情。
“上！上！”第一个人喊道，“杀了他！”他指向林七夜。
实验体转向林七夜，它的嘴里淌着发着荧光的粘液，四肢撑地，做出扑击的姿态。它没有眼睛，但它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林七夜没有后退。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黑色的短刀从影子里抽出。刀刃上没有反光，刀身上流动着暗色的能量纹路。
实验体扑过来了。速度很快，但动作粗糙。林七夜侧身，让它从身边擦过，短刀顺势划开它侧腹的皮肉。没有血流出，切口处涌出的是墨绿色的脓液。
实验体吃痛，转过身再次扑来，张开嘴，试图咬住他的上半身。林七夜矮身，从它下颌下方滑过，短刀从下颚刺入，刀尖贯穿上颚。他借力将刀身一拧，影能量从刀刃涌出，在实验体头部内部炸开。
它的动作停滞了。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嘴里的粘液流了一地。
林七夜转身看向两个研究员。第一个人已经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另一个人更冷静些，趁乱从操作台下面抽出一个手提箱，里面有文件和数据存储设备——他正准备逃走。
林七夜走过去，一脚踢开他手里的箱子。里面的文件和芯片散落一地。他蹲下来，将散落的文件拢成一叠，芯片捡起来装进口袋。
“这些我带走了。”林七夜平静的说，“老老实实的在这，我的能力，你跑不了。”
那人没敢动。
林七夜站起来，提起散落文件的提袋，转身走上台阶。
回到地面，林七夜站在盖板旁边，拿出手机给丽玖玖发消息：
“城东变电所地下，确认是反叛者研究设施。实验体已清除。研究人员两人，一人精神崩溃，一人被控制。带回文件和数据芯片。派人来收尾。”
发完这段话，手机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的消息：“你在干嘛？”
他没有点开，收起手机，站在盖板边等。
他早就感知到附近有人——不是潜伏，是懒洋洋地躺在几十米外一棵大树的枝杈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不是敌人，他也就没理会。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头顶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随即一个人影从树上落下来，动作不怎么利索，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白发，蓝眼，怀里抱着一个几乎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鲨鱼抱枕。她的衣服上有几片树叶，头发也沾了些碎叶。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显然刚被叫醒。
“就是这儿？”她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接头的？”林七夜冷冷的问到。
“嗯，叫我锦鲤就行。”说到揉了揉眼睛。
“地下。”林七夜指了指盖板。
她探头往黑漆漆的台阶下张望了一下，缩回来，把脸埋进鲨鱼脑袋里。“协会的家伙说让我来‘处理后续’……我都睡下了。”她嘟嘟囔囔的，但手上没有闲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戴上。
“下面有什么？”
“两个研究员。一个瘫了，一个能走。几箱样本。”
“行吧。”锦鲤叹了口气，把鲨鱼抱枕夹在腋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密封袋和一卷束带。“你东西拿到了就先走，剩下的我来。”
林七夜没动。
锦鲤也不在意，蹲下来，把鲨鱼抱枕放在地上，开始整理工具。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戴手套、检查束带、把密封袋撑开。
“唉——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会使唤人。”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大半夜的，就因为我住得近。”
林七夜没有接话。
“不过至少没让我打架……”锦鲤站起来，把鲨鱼抱枕重新抱好，往地下入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车呢？”
“叫了。十分钟后到。”
“那你等车来，我下去看。”她转身消失在台阶下的黑暗里。
过了几分钟，下面传来她的声音，隔着墙壁闷闷的：“一个瘫的，一个绑着的……样本三箱。行吧，不算太糟。”
她又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像是在打电话。然后她重新走上台阶，衣服上沾了些灰，但鲨鱼抱枕被她举高了一点，没蹭到墙壁。一手提着一个密封箱，箱子里是样本容器。
“你帮一下忙？”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提袋，“那个不用你拿，等车来直接装。”
林七夜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锦鲤也没指望他，自己把密封箱放在路边，转身又下去搬第二趟。
她来回搬了三趟，把样本都弄到了地面上。瘫在地上的研究员被她暂时靠在墙边，能走的那个用束带拴在车门把手上。
远处传来车声。后勤的运输车到了。
锦鲤直起腰，把鲨鱼抱枕贴在脸上蹭了蹭，长长呼了口气。“真麻烦。”她看向林七夜，“行了，东西给我，人可以走了。”
林七夜把手里的提袋递给她。锦鲤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文件袋里的内容，点头，塞进密封箱里。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开始指挥后勤人员装车。
林七夜没有多留，走进夜色里。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锦鲤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不大，但听得清：“样本轻拿轻放……那个研究员的束带检查一下……行，可以走了。”
远处，餐厅二楼的灯已经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