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山风吹拂,木屋里点起了油灯。
沙织坐在桌前,手里的药草一本本摊开,却久久没有翻动。她的眼神游移,落在灯火的摇曳影子里,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个奇异的少年。
「戴着野猪头面具,身手快得像兽……却又像小孩子一样直白。」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心口隐隐发烫。
「沙织,你怎么了?」香奈惠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大姐走到她身旁,垂下眼眸,目光细细观察她的神情。
「今天不是去山里采药吗?怎么心不在焉的?」沙织心头一震,随即弯起嘴角,笑意有些含糊。
「只是……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有趣?」小妹忍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眨着,像是嗅到秘密的小狐狸。
「二姐,是不是偷吃零食被抓到了?」
「才不是呢!」
沙织伸手敲了下忍的额头,语气故作严厉,但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想让姐妹知道自己遇见那个「野兽般的少年」。
因为那份感觉太奇妙,甚至带点私密——像是被谁在心口轻轻按了一下,既惊慌又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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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弥漫。
沙织依旧背着布袋,悄悄踏上山路。她告诉自己只是去采药,但脚步却不自觉加快,心里隐隐期待。
山林依旧幽深,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她蹲下收集草药,却时不时抬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草丛中传来沙沙声。
「又来了……」沙织心口一紧,下意识抓紧剪刀。
果然,那个少年再次出现。
他仍旧戴着野猪头面具,脚步轻快,眼神警觉,像一头随时要扑击的猛兽。
「你……」
沙织才刚开口,少年却抢先一步大喊:「肚子饿了!」
她怔住,随即失笑。
「你每次都只会说这句话吗?」少年不语,只是直直盯着她,眼神亮得像刀光。
沙织轻叹,从布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再次递过去。
少年一把抢走,大口吞咽,吃得满是急切。
「慢点吃,会噎着的。」沙织轻声提醒。她伸手拿出水袋,递到他面前。
少年愣了一下,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举动,最后接过水袋,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
「……你,奇怪。」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哑却带点稚气。
「我?」沙织笑了,眼神清澈如月光。
「或许吧。但你也很奇怪啊。」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时间像在此刻停滞,只剩下风声与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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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沙织想再开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兽吼。
那声音沉重,带着不寻常的沙哑,仿佛不是普通野兽能发出的。
沙织心口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是什么?」
少年却精神一振,眼神猛地亮起。
「有东西!去打!」
他兴奋得像要扑出去,浑身肌肉绷紧。
「等、等等!」沙织急忙伸手,却只抓到一片残影。少年已经冲入林间,消失在浓雾里。
她怔怔地站着,指尖还留着微微颤抖。
雾气翻涌,似乎有什么隐藏在深处,带着诡异的气息。
沙织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恶寒。
——山里,或许藏着比野兽更危险的存在。
沙织顾不得犹豫,提起裙摆,顺着野猪面具少年的方向追去。
林间浓雾缭绕,湿润的枝叶拍打在她的手臂上,划出浅红的细痕。心跳随着脚步愈发急促,她隐约听见前方传来低沉的嘶吼。
——那不是野兽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小心靠近,却在转过一株粗壮的杉木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光下,一个怪物正与人类搏斗。
那东西身形高大,指爪如镰,眼睛猩红而浑浊,嘴角滴着不知名的血迹。它动作异常敏捷,每一次挥爪都带起破风声,树皮被撕裂,泥土被掀起。
而与它对战的,是一名穿着黑色队服的少年剑士。
他握着日轮刀,姿态坚定却气息凌乱,额头早已沁满冷汗。
「该死……还差一点……!」他低声咬牙,剑刃勉强格开怪物的利爪,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沙织屏息,心口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紧紧攫住。
野猪头的少年则已经冲入战圈,双手握拳,兴奋得大喊:「哈哈!我要打!让我来!」
「你给我退下!」剑士怒喝,却根本无暇顾及。那怪物趁隙挥爪,直接将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沙织心脏狠狠一缩,几乎想要尖叫。可她咬紧唇,死死压住声音。
——这是什么怪物?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小剪刀,指尖颤抖,却不敢上前。
眼前的世界,完全超出了她所理解的范畴。
鲜血、铁刃、怪物的吼声交织在浓雾里,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原来这片温柔的山林,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黑暗。
不久後。
鬼的哀嚎在林间回荡,身躯逐渐崩解成灰烬,散落在夜雾里。
那名鬼杀队队员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日轮刀仍在颤抖,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双腿几乎站不稳。
「呼……终、终于……」少年喉咙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还没等他回神,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窜出——
正是那个戴着野猪头面具的少年。
「哈哈!这把刀给我!」
伊之助几乎是野兽般地嘶吼着,双手猛地抢过那还带着鬼血的日轮刀,高举半空挥舞,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兴奋。
「喂!那是——」受伤的队员惊怒交加,却因虚弱而无力阻止。
沙织这才再也忍不住,从林间冲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跑到少年身旁,连声喊道:
「别动!你再流血会死的!」
她顾不得恐惧,撕开自己的布巾,迅速按住少年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
「你是……谁……?」那名队员声音虚弱,眼神却透出一丝意外。
「我是医生的女儿!略懂一些医疗知识!」沙织强迫自己镇定,手法熟练地从布袋里取出草药,咬开,用力敷在伤口上。她的声音轻却坚定,「忍着点,我会帮你止血!」
而一旁的伊之助却完全不在意这一切,正挥舞着那柄日轮刀,仰头大喊:
「哈哈!这东西真好!再来!我要再打!」
沙织心口一紧,猛地抬头看向他,第一次用近乎斥责的语气喊道:
「你别胡闹!这孩子要是死了,你再强也没有意义!」
月光洒落,少女的眼神坚毅而清亮。
伊之助愣了下,握刀的手微微停顿,透过面具的目光闪过一丝茫然。
林间静了片刻,只剩下伤者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沙织指尖颤抖却仍坚持的动作。
——就在那一刻,沙织第一次跨过了「普通少女」的界限,踏进了她从未想象过的黑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