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作者:星瀚协议w 更新时间:2026/3/14 6:58:00 字数:3764

罗路易·哈努特在门外静默,他靠在一旁的墙上,推开门进去后看着路易莎·安特努瓦跟前的孩子,那孩子天生似乎就有一种孤寂,与他的父亲相像,在哭泣中带着难掩的寂寞与背后的温和,窗外的飞鸟在鸣叫,他说。叫他伯努利·哈努特吧。

路易莎·安特努瓦来自多萨克斯之外,没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在十多年前跟着家人一块走到这里,从此定居下来,他们越过无数盗匪与危机,来时却人人精神饱满不显疲惫,她一头柔顺的黑发,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多年前在田埂里与罗路易·哈努特相见,从此好似一见钟情,到最后在撮合下同他步入婚姻,尽管罗路易·哈努特那时对她并无多少感觉。

“哈努特,”她摆弄着一大堆正铛铛作响的神秘仪器说,“我们终会相见。”

那时罗路易·哈努特还不会知道路易莎·安特努瓦所言非虚,他在被领入她的家中后一直一言不发,靠在墙边在脑中构思着独属一人的世界并为它添砖加瓦,这是他保持了多年的习惯,他为梦中的宫殿搬上一块砖,一块砖倒下,但又被他扶起,他抚摸着它,把他放入砖块之间的缝隙,然后又搬起一块砖往上垒去,而路易莎·安特努瓦眼见没有得到罗路易·哈努特的回应倒也不显着急,只是从面前的桌上抽出一张黑色的纸牌,能看到精致的花纹攀附在其上,她双指并尖,把它扔到了罗路易·哈努特的跟前,纸牌在倒转中精准落入了他手中,他睁开眼就看到那上面绽开的逆向生长的曼陀罗花。

“我不信这个,”他第一次开口说。

“不,你会信的,”她神秘一笑,“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新婚之夜。”

路易莎·安特努瓦一个一个搬开障碍,她双手捋过黑色的长发,领着罗路易·哈努特来到一座房间,与那时候狂欢的气氛相反,这座房间布满疲惫不见欢庆,青苔攀爬其上,蛛网外附,花朵无力地摆垂,之后便是彻夜无眠,从前的动荡不安好像在远去,房间的疲惫好似化作新芽,那时罗路易·哈努特刚刚二十二岁。

第二天一早,从角落里的血红色玫瑰花中长出一大团荆棘,盖住了刚建好的新房的院落,盖住了那座长满青苔的房间,罗路易·哈努特出门时就遭遇了这样的困境,他转身进门喊来路易莎·安特努瓦,以希望获得她的帮助,两人一齐上阵拿起各式各样的工具收割荆棘,但几个小时过去依然收效甚微,甚至因它的摆放而更加堵塞四周,期间罗路易·哈努特曾想喊来其他人一起帮忙,只不过他在须臾间就察觉到荆棘已经铺满了道路,也就不再喊叫。伯努利·哈努特同样在门前发现了长着倒刺的玫瑰花,他艰难地砍开大门前攀附的植物,生生劈开一条道路,往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荆棘丛,往后望去被砍开的荆棘竟又生长而出,一天后人们在累积的疲惫中最后承认,他们被困在了各自的家中丝毫不得动弹,一时间各路情绪纷纷扰扰,哀嚎与叹息之声不绝于耳,清晨五点的冷气压灭火焰的激情,下午两点的气温融化了道路的石子,热浪攀升到了一天的巅峰,冷热的对撞将又在下一个夜晚趋于激化,对立的两极在对撞中同一而它们的统一体终将破裂随之否定一方,罗路易·哈努特由于认定现在无望解放,便同路易莎·安特努瓦在家中打起了牌,他盘腿坐下,手中捧着十多张牌,屏息凝神看着路易莎·安特努瓦连着拍出几张牌到地上,走出美妙的步伐,将他围困在绝处之中,让他想要出牌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困锁在监牢中不得寸进,他随后便起身离开,手中的牌洒落一地,路易莎·安特努瓦望着他的背影,犹豫几秒后拾起地上的纸牌,把它们合拢到一起,跟上前去同他站在一个身位,罗路易·哈努特则适时扛起地上磨损的铁斧,大开房门,细细品味凌晨的味道,树上蜿蜒曲折的荆棘藤蔓同时为之一震,他想起罗伯斯·哈努特的声音。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罗路易·哈努特那般疯狂的样子,自这年以后直到他献上所有之前,那时的他都会深入到不可见之地,直到完全变换成另一个样子为止,路易莎·安特努瓦清楚地记得他那时三天三夜不曾睡眠、不曾进食、不曾饮水,她为他送上面包却不被理会,好像陷入疯魔沉浸其中不愿更不能被叫醒,瘦削的身形不能阻挡他的前进,变成野人的样貌没有让他停下,他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锤子、斧头、铲子、剪刀、工具,劈开荆棘的厚重,铲除道路的障碍,剪下玫瑰花的倒刺,砍掉夜晚的白昼,摧毁白昼中沸腾的夜晚,三天三夜过去,罗路易·哈努特一路前行,道路被踏出,在生长中被掩埋,重又拨开棘刺,而纪尧姆·德·普瓦捷那时刚刚来到这里,他脚踏沾满泥泞的黄金靴,一身血色与紫色混杂的衣物,披上一层斗篷式的外套,在深夜的掩护下在外面绕圈,鲜艳的玫瑰花这时绕过无数阻碍长到他的脚下,乖巧地从地上涌到胸前为他所采摘,玫瑰花的芳香飘过口鼻,就像不停重复的尖锐下降音节刺入丹墀,站立着的几人向他单膝跪地,后同穿着大衣的盛装守卫交接,当看到寥寥的人数时他不禁眉头一皱。

“就这么点人了?”他说。

“暴动,”那人说,“三年多前的一场规模空前的暴动。”

罗路易·哈努特听到响声,他回头望去,汹涌狂涨的荆棘覆盖了他已经走过的道路,再往前是一处断崖,路易莎·安特努瓦为他抚平一身的刺伤,他神色不变,转身再次挥起被涂绿的铁斧,砍下前面的一段,而往后是让无数房屋沉没的流势。

“走吧,”他说,“亲爱的路易莎。”

激昂的音乐在天上与人间奏出激昂莫名的旋律,为了解救自身,人们便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罗路易·哈努特回到家中睡了一觉醒来,他本想叫醒路易莎·安特努瓦,却发现她已经更早醒来,于是他便莞尔一笑,装备好一身的工具,他再次推开大门,突兀间狂风大作,扇倒了附着在树上的飞鸟,它止不住的鸣叫,而尖锐已经砍开了一片荆棘丛,中午时分,罗路易·哈努特同伯努利·哈努特在一片空地上相遇,与他擦肩而过,彼此间默契地绕过彼此,他眨眼间又同罗伯特一家相见,他们家以木工手艺闻名遐迩,还在建起新家的时候伯努利·哈努特就请过他们帮忙做木工活计,看到他们后,罗路易·哈努特无声无息地转向左边,默默劈下又一层植刺,太阳的光雨从过去扫过现在,未来的阴影分叉出无限,他的脚步声传达到附近所有人耳中,踩过树枝的响声伴随着划过空气的重重挥舞,然后迈向一处被清理出的空地,在那里人们正商量着计划和分工,罗路易·哈努特自然地加入了争辩,在他的作用下,共识很快达成,人们分工和谐,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位置,清理起周边四处乱涌的植物,于是罗路易·哈努特便看到光阴似植株,化作有形的实体被一个个推倒,纪尧姆·德·普瓦捷此时正在田地中漫游,他命令护卫押来哥特弗雷德·沃尔夫冈,过去正是他们的家族一直负责实际的征收税款和上交的工作,而自从守卫们每隔一段时间进驻以来,则又转换为时而负责清点、指认和协助,时而负责实际征收和上交,而多时又两者兼有,他被被迫押来后不时对着高处指指点点,引来普瓦捷的不满,四天四夜后不少狂乱的绿植被清洗一空,路易莎·安特努瓦第一个冲出四处缠绕似乎无所不在的荆棘,她的后面紧跟着憋闷了不知多久的千多号人,人群很快充盈了外面的空地,哥特弗雷德·沃尔夫冈这时被紧紧押住在外处指认,纪尧姆·德·普瓦捷手中握着一段绳索,罗路易·哈努特则第一个看到了此种场景。

那时哥特费雷德·沃尔夫冈的眼神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就被压过,他看见紧跟在罗路易·哈努特后面的人群,他也看见他们看见了纪尧姆·德·普瓦捷和他手中的东西,最后嘈杂的人群竟一下安静了下来。

“快杀了他!!”他喊道。

空气传过呼啸,罗路易·哈努特第一个来到此地又第一个冲上前去,地面的高度热量刺激着几乎赤着脚的他,无数同他在这一点上相似的人却好似在迈步登上一级级台阶一样庄严地前进,一步比一步整齐,一步比一步一致,尽管这里只不过是到处坑坑洼洼的平地。当罗路易·哈努特走近看清楚纪尧姆·德·普瓦捷的样貌时,他的神情在刹那间恍惚回到了曾经,罗伯斯·哈努特的声音在到处回荡,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忽地炸开涌上他的心头,如潮水一般的人群也如潮水般规律地涌上这头。

“我问你,”他在一致的背景音中肃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而已经反被押住的纪尧姆·德·普瓦捷则以他仍然秋水无波的心境反问道,“应该是我这样问你才对。”

“我问你,”罗路易·哈努特又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来杀你们。”他面无波澜地回答道。

于是在纪尧姆·德·普瓦捷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道又一道的斧影便一个个落下,一齐砍下了他的头颅,罗路易·哈努特第一个举起手中的铁斧,愤怒在瞬息间在他那里再次炸响,后来就压倒了所有,他不曾把这愤怒在情绪上表现出来,但却从来都会把这愤怒在行动上表现出来。血肉飞过他的脸颊,赤脚晕过一层皮肉,荆棘在转眼间化作飞灰如柳絮一般飘过眼前,消失不见,暴烈的行动在胸中以变动的轨迹和不变的频率燃烧,杀死他后罗路易·哈努特的愤怒不曾减少,但他却平静地绕过众人回到家去,在一场狂欢中主动落下帷幕,在下个夜晚哥特弗雷德·沃尔夫冈悄悄派人远去,在下下个夜晚不知如何得到消息的近十人冲进了哥特弗雷德·沃尔夫冈的家中,把他拖进地里活埋,而过去正是哥特弗雷德·沃尔夫冈一家一步步把他们的家人活埋到地里,时间的裂隙爬上那里的屋顶,卷起剩下寥寥无几的玫瑰花钻入地中,越到罗路易·哈努特的家中时又升入地上,在时间的颠倒中逆向生长的曼陀罗花又将上下颠倒,那时罗路易·哈努特正同妻子打牌,而他也娴熟地在地上的缝隙中摘下了这朵不知从何而来的花,就好像眼前的一幕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在第三个夜晚他在家中的各处寻找工具,乒乒乓乓的响声吵醒了睡眠中的伯努利·哈努特,他在一时的迷糊中看着身上、腿上、脚上都被绑上各种各类的工具看不太清身形的罗路易·哈努特,竟一时觉得眼前更迷糊了。

“你要干什么!”他忍不住问。

“为神献上一切,”罗路易·哈努特回答,“唯有神是独一的。”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