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参与了一百三十八场大小规模不等的战斗,在这里成功了一十六场,失败了四场,跨过云雾缭绕的山脉丛林,走过哈弗里德的平原,你看到多萨克斯的怒涛升天,河水渗透旧衣裳的衣襟,白昼尾随暗夜,太阳轮转不停,新世界从旧世界的疯狂中透出虚影,在无处不在的对撞中那虚影被扼死在昨天,昨天是那时最后一场战斗,而罗路易·哈努特早在形势一片大好时就深知此行必败,他当然不知道现在如何,在有限的视角中看不到全局,只是始终出于原始的直觉给出了判断,可既然如此的波涛已被点燃,那现在便不可能再熄灭,失败不能阻止前进,覆写全局的波涛汹涌澎湃,压抑许久的情感终究迎来火山式的爆发,于是他就毫无犹豫地抛下一切杂念投入了这必将失败的整个斗争中去了,而当罗路易·哈努特发出为神献上一切的宣言时,许久未动的死气在地中蓬勃生长,掀起一阵阵气浪将一屋人掀倒在地,一时间叫喊声不停,但那时罗路易·哈努特却将之视若无睹,他只是用挑衅的目光扫过它的触手,它们就憋入地底不见踪影,路易莎·安特努瓦适时出现,适时地一个个扶起众人,还在家里的所有人就都屏息凝神地望着站在门前的罗路易·哈努特,他心头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则呼喊不停。
“都看什么,”他挥手喊着说,“还不快跟上,我们走!”
山呼海啸却分散四方的聚众无数次上演,压抑的一切已被潜在的淹没,现实的淹没只待时间,三年多前的景象又一次上演,绷紧的弹簧已蓄势待发,终将超越往昔,虚空闪过光耀,一切类型的世界被橡皮擦擦除,绝对的对立与相对的同一在双方上演,哈茨费尔特伯爵领的平叛开始,道路延展出一段模糊的枝丫,这个多萨克斯是现实的,因为它是矛盾的,这个多萨克斯是矛盾的,因为它是现实的,而现实的永远是矛盾的,罗路易·哈努特不是第一个在战争的现实中感到疲惫的,有很多人放弃了,但他仍旧坚持将战争进行到底。
那从始至终都将是几个地区的孤立战争,随着历史的上升,罗路易·哈努特领头,他令能令的人坚守信条,他到处宣扬神的至高,战争的烈度不断上升,于是现实的需要就不断增长,罗路易·哈努特就亲眼目睹里边无数上面的、下面的、里边的和外边的疯狂之人到来。
压制他们吧,压制它吧,他想。
对立开始了!压制开始了!
内部的冲突开始了!外在的压迫赶来了!
我们要失败了。他说。
飞驰向一处战场,杀戮向敌手,他们艰难的在过程中聚集起一批人手,在宣言的不断现实化下赢得了一次次胜利,全部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好像被突兀地摧毁,他们建筑起禁欲的堡垒,他们呼喊着神的独一,并让许多人为此呼喊。
清洗!清洗!快杀死暴徒们啊!
他在一片噪音中听到有人说。
来吧,来吧,来吧。来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他只是不屑一顾地喊道。
昨天快来了,这时最后一场战斗快来了,有人喊道,快杀呀!杀,快杀呀!
罗路易·哈努特则奔走四方,拼命喊道,唯有神是独一的,唯有神是独一的。
接连四次的失败在两天内接踵而来,哈茨费尔特伯爵领的平叛在三天后宣告结束,路易莎·安特努瓦在紧急关头把罗路易·哈努特救出,他们一起逃窜进山野草莽以勉强求得生机,罗路易·哈努特在痛苦中深感时事的变化莫测,路易莎·安特努瓦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说,我们得先活下来。活下去,这样才能为神付出一切。他们啃食草地,吃绝一空,卷起吞食情绪的呐喊,所以泪水就在生存的道路上**起呐喊来。他说,我要活下来。我要把他们亲手一个一个撕碎。
于是仇恨就吞噬你情绪,泪水便**你呐喊,山脉自此卷起你绝望,世界来剜去你肉体,现实去剥夺你精神,罗路易·哈努特在这以前说神是独一的,但只有到从现在和现在以后他才真正把神当做了真正的独一,他就在这里走向了同约翰·哈罗代德一样的道路,把除神以外通通都抛却,他要抛却呐喊,于是他便不再呐喊了,他要抛却绝望,他就从此以后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所有情感,他要抛却肉体和精神,所以他选择了受苦和受难,就一步步抛弃了一切形式的享乐。他说,既然神是独一的,那么不愿为神付出包括财产在内的一切的便应是被反对而伪信的,路易莎·安特努瓦为他带来的少许水源在撕下来的破烂衣裳上滑动,手臂颤颤巍巍移动着在旁边石头上停下,无力地摆锤无力地倒下,干涩的喉咙传来痛苦,他与她就在此刻相视相见。
路易莎·安特努瓦说,我们要活下去,因为我们活下去是偶然的。
罗路易·哈努特问,你是谁。
她说。我是路易莎·安特努瓦。
他问。不,我是问,你是谁。
她说。我来自安特努瓦,我是路易莎·安特努瓦。
罗路易·哈努特困惑了。因为我本该去死。
她说。不,死是偶然。
他说。因为那时我深陷绝境,绝无人可以救出,你不是路易莎·安特努瓦,甚至路易莎·安特努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说,我是路易莎·安特努瓦。我们的死亡是偶然。因为它可以是这样,也可以不是这样。
他于是就不再去发问了。
在枯枝败叶中,他匍匐在大地上说,神啊,请您让我活下去。让我活下去吧。
于是枝叶摇摆着引出道路,道路摇摆着引出存在,存在咬着枝叶向前。黑白色被涂抹上海面,冰山上荡漾着时间。
你听,
时间,予于你流动。
空间,存在于其中。
因果,确定那连续。
叙事,脱离其轨道。
万物,行动于其中。
你听,这是错的,
反过来,把他们反过来。
你听,
因你那流动,时间开出曼陀罗
空间,存在你其中。
为你那连续,因果从不在外。
脱离轨道,就有了叙事
万物就是万物。
你听,那大叫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