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锁子甲，她的目光转向了那堆瓶子，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那是一种看着即将被点燃、烧掉的钞票的眼神。
''接下来，是关键时刻的保障——高浓度圣水燃烧瓶！''她拿起一个瓶子，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个婴儿。瓶身是厚重的深褐色玻璃，里面灌满了浑浊的、介于暗黄和棕绿之间的粘稠液体，对着灯光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软木塞看起来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瓶身上贴着的标签用潦草的字体写着''圣焰-I型''。
''配方，是我改良的。''莉娜挺了挺胸，试图显得自豪，但那自豪很快被接下来的''成本核算''冲淡了，''纯净的、未经任何魔法污染的日光岩结晶粉末，研磨到三百目以上，每瓶三克！就这三克，''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现在黑市上......不，正规炼金商店里，价格已经涨到......唉，不提了，提了心堵。''
''银叶草萃取液，必须是月光峡谷北坡、树龄十年以上的银叶草，在星夜下采集初露时萃取的精华！每瓶五毫升！这东西有价无市！''
''基底用的是从矮人边境贸易站弄来的'熔炉热核'精炼烈酒，九十度！保证一点就着，燃烧充分，火焰温度高，还能驱散一些不洁的秽气！''
她每说一种材料，声音就提高一点，脸上的肉痛表情就加深一层，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哀嚎了：''还有这瓶子！特制耐压防腐蚀玻璃！这软木塞，用沼泽鳄鱼油脂浸泡了足足一个月，密封性一流！引信是吸饱了烈酒和硫磺粉的亚麻绳，点燃后投掷，落地即燃，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怕光怕热的秽物，效果绝对是'拔群'中的'拔群'！''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回桌上，好像放下一个炸弹，然后搓了搓手，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不是期待我们赞赏装备，更像是期待我们理解并感激她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
''所以，''她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队长''的郑重，''装备，是最好的。钱，是花嗨了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锁子甲和燃烧瓶，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句：
''当然，团队装备，爱护使用。任务结束后，锁子甲要清理干净——用软布蘸清水轻轻擦拭，切忌用酸性或碱性清洁剂！——交还给我统一保养。燃烧瓶......没用完的，必须原封不动交还！这些都是钱！啊，不是，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至于损耗和必要的维护费用，''她最后说道，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会从本次任务佣金里按比例扣除。放心，成本价，绝对的友情价。我莉娜，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她说这话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公道''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手的、可以弥补部分''损失''的佣金而提前感到安慰。酒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属于守财奴的精明计算，与她口中为团队''斥巨资''的慷慨宣言形成了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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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浪潮裹挟着老霍姆酒馆的浑浊气息与莉娜那极具特色的''破产式''演说，猛烈拍打着意识的堤岸。就在这鲜明的回忆画面与现实中神仙斗法的批判同化洪流冷光交织的瞬间，艾瑞斯的状态明显不对了。
只见他身形陡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线从头到脚贯穿。紧接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后又突然松开。他的背脊狠狠撞上石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指则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原本只是沉浸回忆的些微恍惚，瞬间被一种极其用力的、近乎狰狞的克制所取代。眉头死死锁在一起，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额角和太阳穴附近的血管轻微凸起，突突跳动着。他的双眼紧闭，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肌肉也在微微抽搐，仿佛正与一股来自体内、试图冲破禁锢的洪流激烈搏斗。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嘴角却在不自觉地向下撇，又强行向上拉扯，形成一种古怪的、扭曲的表情。整张脸涨得有些发红，尤其是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颈侧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艾瑞斯？！''艾莉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绝不是简单的回忆触动！这分明是精神遭受剧烈冲击、行将崩溃的征兆！是批判同化洪流的残留影响被这段充满负面感官记忆的回忆引爆了？还是下水道那次经历本身，就埋藏着更深层、更恶毒的精神污染，直到此刻才发作？
无数危险的猜测如同冰锥刺入她的脑海。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倾身向前，一只手急切地伸向艾瑞斯，指尖因担忧而微微发颤，声音里充满了惊惧：''艾瑞斯！稳住！收敛意识！别被拖进记忆漩涡！那是假的，认清自己！看着我！''
她能感觉到艾瑞斯周身弥漫开一股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气息。他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更像是一种……一种强行压抑着什么巨大能量导致的、从内而外的震颤。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紊乱，时而屏住，时而又短促地喷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呼吸空气，又像是……
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就在艾莉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额头，准备强行用自身灵魂帮他稳定精神海的前一秒——
艾瑞斯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没有预想中的猩红、涣散或狂乱。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隐忍而泛起的生理性泪光，使得瞳孔在洪流的背景下，显得湿漉漉的，异常明亮。那光亮并非疯狂，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豁然开朗的震惊，以及一股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极其强烈的……倾诉欲，或者说，吐槽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