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前的''痛苦''面具并未完全消散，反而与这新生的''顿悟''和''憋屈''混合，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荒诞的表情。他看向艾莉莎，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的急切，和''我快要被这个发现憋死了''的煎熬。
''不......不是洪流......''艾瑞斯从几乎咬碎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屏息和肌肉紧绷而有些嘶哑、变形。他抬起那只没握匕首的手，不是去按压疼痛的太阳穴，而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高频地耸动起来。那不是哭泣的抽噎，更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即将化为惊天动地的爆笑（或者怒吼）冲出来，却被他用物理方式死死堵了回去。
''那是......那是......''他松开一点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了宇宙终极荒谬真理、不吐不快、却又因为真理太过滑稽而担心一笑就停不下来的眼神。''我终于......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刚才回忆里莉娜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让我灵魂颤抖，不是怕的，是......是另一种极度的、令人发指的不适感！是憋的！是快要被这种熟悉的即视感憋出内伤的预感！''
艾莉莎的手僵在半空，担忧被一片更深的茫然和错愕取代。憋的？内伤？即视感？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是快被精神污染击垮了吗？怎么看起来更像是......快被自己的某个想法憋疯了？
''什么为什么？莉娜？她的话......不就是她一贯的财迷风格吗？''艾莉莎试探着问，警惕仍未完全放下，但注意力已经被艾瑞斯这极其反常的表现带偏了。
''对！财迷！但不仅仅是财迷！''艾瑞斯终于稍稍缓过一口气，但脸上那混合着痛苦顿悟和强烈吐槽欲的表情更加鲜明。他放下捂嘴的手，改为用力按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一只快要笑岔气的魔鬼在捶打他的肋骨。''你仔细品！品她当时那个语气！那个节奏！那个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的冤种历程都编成史诗、配上交响乐吟唱出来的调调！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他开始了。
他开始模仿，捏着嗓子，试图复现莉娜在老霍姆酒馆里那种混合了割肉之痛与虚假自豪的腔调：'''纯净的、未经任何魔法污染的日光岩结晶粉末，研磨到三百目以上，每瓶三克！就这三克......现在黑市上......不，正规炼金商店里，价格已经涨到......唉，不提了，提了心堵。'''
模仿完这一句，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滑稽的模仿迅速切换到一种惊悚的恍然：''耳熟吗？这他妈是不是耳熟得快让我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
不等艾莉莎回答，他艰难地抬起手一拍大腿（真的很难得，这样了还能坚持吐槽，但是更难得的是艾莉莎，一边忍受灵魂的冲刷同化，一边回忆记忆试图唤回嘎嘣脆，还要一边忍受艾瑞斯的吐槽，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个天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继续他的推理秀：''我当时只觉得是莉娜抠门到一定境界产生了独特的修辞艺术！但现在，经历过这么多，尤其是被某个毒瘤反复精神污染之后，我悟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财迷吹嘘！这是一种流派！一种自成一体的、充满表演欲的、极尽夸大之能事只为烘托自身'付出'或'特质'的'自吹自擂式'语法结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亮得吓人：''莉娜的核心是什么？是'你们看我付出了多么巨大的金钱代价！我多么无私（虽然心疼得要死）！这装备多么来之不易（虽然看起来像垃圾堆刨出来的）！' 她所有的夸张、肉疼、对细节不厌其烦的描绘，都是为了烘托'代价巨大'和'我付出了'这个核心！让听者产生愧疚感和'这东西一定很牛逼'的错觉！''
''然后你再想想噗噜！''艾瑞斯猛地指向虚空，仿佛那个绿皮小混蛋就飘在那里。''那家伙的经典自吹自擂开场白是什么？'哦豁，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来自噗噜大人的、无与伦比的、稍微认真那么一丢丢的......超级帮助？'''
艾瑞斯的手还指着那片虚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令人血压升高的绿色小点。他的表情已经从''发现真理''的激动，切换到了''深受其害''的悲愤，但眼底那簇吐槽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自吹自擂开场白？''他哼了一声，收回手，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鄙夷、头痛以及某种奇异的、被迫熟稔的微妙神情。''那只是冰山一角！他最致命的是另一种形态——'噗噜大人的发明创造天下第一，尔等凡夫俗子速来膜拜'形态！''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腰杆稍稍挺直（但没完全挺直，保留了一种懒洋洋的、自以为是的弧度--其实也是因为灵魂被冲刷同化的痛苦造成的，但是完全挡不住这家伙熊熊燃烧的吐槽精神啊），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眯起来，视线斜向下，仿佛在俯视一群等待他赐予智慧的蝼蚁。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称不上友善、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得意和''你们不懂欣赏''的欠揍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刻意拔高、尾音拖长、每个字都像是在炫耀羽毛的腔调开始了：
''哦——我亲爱的、缺乏想象力的朋友们。''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浮夸的''拥抱世界''动作，但配合他那表情，更像是在展示看不见的''天才光环''。''你们又在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发愁吗？看看这个！''
艾瑞斯假装从口袋里（对！没错，噗噜那个装满了他各种荣誉印证材料的口袋了--我都要吐槽了，矮人族给你做的空间戒指完全没用本身储物的功能，还没你的背包装的齐全--全是印证材料，审计来了都直呼六百六十六）郑重地掏出一个看不见的小玩意儿，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举到眼前，仿佛在鉴赏绝世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