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原地转了小半圈，仿佛这样能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甩出去。
''还有最最最离谱的一点——'' 他停下，目光重新死死锁定骷髅挂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你既然是'老爷爷'，是'古老存在'，那你之前表现出来的、对我们科技侧知识的'匮乏'和'好奇'，甚至对一些基础概念需要解释......全是装的？！演给我看的？！就为了配合'流落至此、记忆不全'的经典老爷爷剧本？！你这演技......拿个宇宙奥斯卡都屈才了啊！''
艾瑞斯虚脱般滑坐在冰冷墙壁边，头发被他揉得像鸟窝。他抬眼盯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骷髅挂件，眼神里混杂着疲惫、恼怒和一丝荒诞的笑意。
''所以这算什么？''他喃喃道，''可能索尔格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为夜鸢量身定做锻造的武器，居然自己产生器灵了。而且还是个——呃，话痨的老爷爷。''
骷髅挂件的下颌骨轻微地''咔哒''一声，像是在清嗓子。
''而且夜鸢自己肯定也没办法相信，''艾瑞斯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飘忽，''她随时带在身上、之前还恶搞过噗噜的骷髅挂件里面，居然居住着——''
''一位英俊潇洒、智慧超凡、经历丰富、品味独特的古老存在。''骷髅挂件突然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恋，''你说漏了这些关键词，年轻人。记忆力不行啊，是不是那该死地精的低劣科技产物用多了电子脑辅助，生物脑退化了？''
艾瑞斯扶着额翻了个白眼，这动作他今晚已经做了不下二十次。''前辈，说实话，我能看看你的真实面容吗？我现在十分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副'仙风道骨'——''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故意拉长声音，满满的嘲讽几乎要滴落在地。
''——才能和这种喜欢恶搞捉弄地精、喜欢话痨和吐槽的性格搭配在一起啊？''
一阵沉默。
骷髅挂件静静挂在空中，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艾瑞斯。然后，它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神圣庄严的柔和光芒，而是像劣质霓虹灯一样的五彩闪烁，还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你确定？''挂件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庄重，如果忽略那还在闪烁的七彩光芒的话，''本尊的真容，寻常人看上一眼便会道心崩溃，神魂震荡。曾经有个实力强横的霸主，只是瞥见本尊一缕发丝的影子，就——''
''就会怎样？笑到腹肌抽筋？''艾瑞斯面无表情地接话。
''......你这话我没法接。''骷髅挂件的彩灯模式熄灭了，变回普通的白骨模样，''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对古老存在的敬畏之心都没有。在我们那个年代，器灵可是备受尊崇的！''
''在我们这个年代，器灵也不会假装失忆、装傻充愣、捉弄地精还话痨个没完。''艾瑞斯指出。
嘎嘣脆的上下颚微微震颤，仿佛被气得不轻，两点幽火在空洞的眼眶里剧烈跳动。''假装失忆？装傻充愣？''那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虚张声势，''本尊那叫战略性信息管制！深谋远虑的布局！你懂什么？至于捉弄地精......那是必要的灵魂强度测试！话痨？那更是无稽之谈，本尊金口玉言，字字珠玑！''
''啊对对对，''艾瑞斯拖长了语调，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灰色眼睛此刻斜睨着空中气得七色光轮转的骷髅头，语气里的敷衍简直要凝成实质滴下来，''战略性信息管制，所以连自己名字都'管制'忘了；深谋远虑的布局，布局到被地精的粗劣科技造物气得争风吃醋；灵魂强度测试，测到人家兽人战士从粗犷壮汉变成了忸怩娘娘腔；金口玉言，字字珠玑......''
他顿了顿，目光从嘎嘣脆身上慢悠悠地移开，落在了湖泊上空——那里凌乱地漂浮着十几片大小不一、色泽暗淡的骨片，像是某种古老生物褪下的残骸，又像是粗劣的手工制品。它们以一种懒散的、随波逐流般的姿态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微微起伏，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
''......所以，''艾瑞斯伸出手指，随意地朝那堆骨牌方向勾了勾，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这些漂浮的、被某位'金口玉言'的存在，用他那'字字珠玑'的'言灵之力'，深、深、刻、刻下的——关于他那些可怜的、没能达到他'完美标准'的复制体的——长篇累牍、事无巨细、吹毛求疵、反复无常的'判词'，一定也是某种高深的、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战略性布局'的一部分喽？''
嘎嘣脆眼眶里的幽火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针戳了一下，连周身流转的七彩光芒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它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将那白骨头颅转向那堆骨牌，似乎想假装没看见，又或者希望它们立刻消失。
艾瑞斯可不会放过它。他随手捏住离得最近的一片。那骨牌约莫巴掌大，边缘粗糙，像是随手掰下来的，入手冰凉，质地奇异。借着篝火的光，能清晰看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那字迹尖锐、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挑剔感，每一笔都仿佛要戳穿骨片。
''来，让我们瞻仰一下'珠玑'。''艾瑞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板无波、却刻意模仿某种庄严语调的声音念道，'''第七百三十一号艾瑞斯土元素复制体：头骨比例失当，左眼眶比右眼眶宽零点零三毫，严重影响威严凝视之平衡美感；魂火摇曳频率不稳，显浮躁，缺乏亘古沉淀之韵味；应答速度迟缓零点五秒，愚钝！不可接受！急需予以销毁，材料回收。'
他念完，抬眼看向嘎嘣脆。骷髅头沉默着，幽火微弱地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