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又拈起另一片，这块更大些，上面的字迹更加狂乱：'''第一千零二号复制尝试：失败！失败中的失败！'''
骨片上的刻痕在这里尤其深重，几乎要将其洞穿，显见记录者当时的愤懑。
''外型经反复校准与微调，骨架比例、关节衔接、颅骨弧度等基础参数总算勉强及格，达到本体真容万之七八的风采。然，启用灵魂共鸣进行最终验证时，重大缺陷暴露无遗！''
''其声线——乃此次尝试最不可饶恕之败笔！预设能模拟本体的双重音效完全未能呈现。实际发声尖锐单薄，缺乏层次，如劣质锉刀反复摩擦粗粝岩壁，刮擦耳膜，刺痛魂火！全然没有本体嗓音那千锤百炼的吐槽毒舌感觉，同时和老夫本尊对比起来更无那历经无数纪元沉淀、饱含智慧与威能的磁性震颤。仅凭此声，便足以将一切营造出的威严表象摧毁殆尽！''
''尤为可恼者，乃令其诵读《冥河低语》第三章第五节水葬祷文以作最终测试。此篇章旨在引导亡魂沉静，文辞庄重哀婉，韵律要求极高。岂料该复制体开口即走调，竟在关键颤音处带入一丝难以忽视的卡塔尔荒原东部土语特有的、粗粝上扬的尾音！将肃穆悲悯的冥河指引，念出了几分荒原游牧民吆喝驼兽的蛮荒味儿！荒謬绝伦！此非单纯失误，乃是对死亡仪典的彻底亵渎，对经典文本的严重不敬！''
''判定：此复制体核心魂质与声韵规则契合度趋近于零，无可修正。其存在本身即是对本尊完美标准的玷污。决议：即刻执行灵魂湮灭程序，所有构成材料打散回收，以儆效尤！注：需重新检视声韵共鸣法阵之基础构架，疑似被不明低俗口音污染模板。另，下次尝试前，需彻底净化吟唱室，并考虑加入地域口音屏蔽结界。''
''够了！''嘎嘣脆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恼羞成怒导致的）颤音，''那、那是本尊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体现！哪怕是复制体，但是在追求完美上，岂是易事？自然需要严格筛选，剔除瑕疵！这些记录......这些记录只是为了方便后续优化！''
''哦——优化。''艾瑞斯拉长了声音，把手里那片关于''七彩幻光效果''的骨牌轻轻抛起又接住，''所以优化了几百上千次，优化到材料都快不够用了，优化到自己被困在这个'暂时使用'的、有'毛边'的、'颜色呆板'的载体里出不去？''他努力将头凑近嘎嘣脆，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调侃几乎化为实质，''您这'精益求精'的成本，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而且......''
他身体稍稍退后半步，挥手指向那漂浮的十几片骨牌，每一片都记录着一次失败的''复制尝试''和一大堆刻薄挑剔的判词。''您管这一堆'头骨不圆'、'声线难听'、'有口音'、'颜色不对'、'手感不好'......甚至'魂火摇曳不够有韵味'的挑刺，叫做'字字珠玑'？伟大的亡灵之主阁下，您这'珠玑'是不是稍微......琐碎了那么一点点？话痨了那么一点点？''
嘎嘣脆彻底熄火了。七彩光芒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点幽火在眼眶里可怜巴巴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它似乎想反驳，但看着那些铁证如山的骨牌，听着艾瑞斯将那一条条它自己亲手刻下的、充满怨念和挑剔的判词用这种语气念出来，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嘟囔的、微弱的声音说：''......细节决定成败。伟大的造物，始于微末的挑剔......你、你懂什么......''
只是这底气，听起来比翡翠林夜晚呼啸而过的夜风还要虚上三分。那堆漂浮的骨牌，此刻仿佛成了沉默的法庭证人，无声地诉说着某位''古老存在''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是如何一步步沦为挑剔狂和话痨的。
''......那是在进行灵魂共鸣的频率校准！''嘎嘣脆梗着脖子（如果它有脖子的话）反驳，随即立刻转移话题，试图夺回对话主导权，''无知小子！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对话！在你眼前的，乃是曾经挥手间凋零星辰、呼吸间寂灭万灵的伟大存在！是亡灵魔法的终极体现，不朽智慧的化身！本尊即是——''
''——噗噜。''艾瑞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音节。
''什么？！''嘎嘣脆的幽火都凝滞了一瞬。
''你刚才那串自吹自擂，''艾瑞斯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对我们来说，简称就是'噗噜'。很经典的'噗噜式'发言，开头必然宏大叙事，中间必然夹带私货，结尾必然强调自己独一无二。我总结得对吧，伟大的、噗噜式的、亡灵魔法师阁下？''他特意在''亡灵魔法师''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亡、亡灵魔法师？！''嘎嘣脆的声音尖利起来，七彩光芒再次不受控制地迸发，这次是代表愤怒的赤红与代表尊严受损的靛蓝交错闪烁，''何等肤浅的界定！魔法'师'？那是凡俗施法者对自己的可怜称谓！本尊乃是'亡灵之主'、'寂灭之喉'、'苍白王座的唯一真识'！魔法于我并非研习之术，而是呼吸之本，存在之基！我曾将亡灵天灾化为优美的终末诗篇，让生与死的界限在指尖起舞！''
它越说越激动，白骨身躯周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灰色雾霭，隐约有凄厉却又不失某种诡异韵律的哀嚎声从中传出，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它试图营造出一种恐怖、古老、威严的氛围。
艾瑞斯却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甚至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灰雾，像是驱散炊烟。''行了行了，知道你能把召唤骷髅兵说得跟举办艺术展览一样。所以呢？伟大的苍白王座真识，您老人家现在怎么屈尊缩在一个会发七彩光的挂件里，还得靠捉弄地精测试'灵魂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