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它终于拖长了语调,上下颚无意识地相互敲击着,发出轻微而快速的咔哒声,暴露了其并不平静的''心绪'',''......至高存在的行事,其深意岂是凡俗智慧能够轻易揣度?此番际遇,看似困顿,实则是......一场横跨无数纪元的宏大布局中,至关重要的、充满哲思的落子。是对过往辉煌心性的必要磨砺,是对本源力量的重新梳理与淬炼,是褪去浮华、回归真我的必经之路。直接动用昔日因果与力量,固然能轻易扫平眼前琐碎,但那就失去了这'返璞归真'之旅的精髓,无法体悟'存在'于最细微处的韵律。你们的存在,你们与老夫在此刻、此地的相遇,这本身就是命运纺锤上妙不可言的一环,是这盘大棋中注定交汇的脉络。协助老夫,不仅仅是解决你们眼前的麻烦,更是在亲身参与、共同书写这段湮灭又重生的伟大传奇的下一篇章......''
得,又绕回''宏大叙事''、''布局论''、''命运之棋''和''哲学升华''了。艾瑞斯算是彻底看透了,这老骷髅在''回避核心问题''和''将任何尴尬现状用华丽辞藻包装成深不可测计划''方面的造诣,绝对是宗师级别,脸皮(如果有的话)厚度可能堪比龙族始祖的鳞片。
就在艾瑞斯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准备聚集最后的精神,发起新一轮的、更直接犀利的、''放弃修辞直奔主题''的质询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混合了痛苦疲惫、荒诞麻木以及忍无可忍的语调,轻轻地插了进来。
''那个......''
声音不大,但在嘎嘣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回音的''传奇篇章''余韵和艾瑞斯蓄势待发的深呼吸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艾瑞斯和嘎嘣脆同时一顿,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齐刷刷地、动作甚至有些同步地转过头,四道目光(两道实体,两道幽火)聚焦在声音的来源——艾莉莎身上。
艾莉莎不知何时已经用手臂支撑着,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她蜷缩着身体,脸色依然苍白如纸,额角与颈侧还有未干的冷汗痕迹,身体因为抵抗灵魂的同化痛楚而略显僵硬。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折磨人的、冰冷的灵魂洪流仍在背景中嘶鸣,但眼前这持续不断、愈演愈烈的荒诞戏剧,似乎真的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精神噪音屏障'',将其部分冲淡了。然而,冲淡痛苦的同时,一种新的、名为''认知过载''和''心累''的症状,正以迅猛的速度占据上风。
她看着眼前这一位(或者说一团)依然在努力挺直骨架、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飘渺威严,实则话语里漏洞百出、疯狂用远古吹嘘逃避现实的古老亡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以吐槽拆台为己任、坚持不懈、仿佛在用语言匕首进行精密解剖的暗夜精灵少年。这一幕,比任何她曾见过的魔法幻象都要离奇,比任何史诗传说都要......不靠谱。
她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吞咽了一下,润了润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有些慢,却异常清晰:
''本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力气说完(心累>灵魂上的痛苦),也似乎是在梳理这极度混乱的现状。
''我们聚在这里,解开节点,不是为了听传奇故事。''
她的目光扫过那堆作为''铁证''漂浮的骨牌,扫过嘎嘣脆那还在下意识微微晃动的身躯,最后落在艾瑞斯脸上。
''我们燃烧那些宝贵的、我所剩不多的清晰记忆,我费心费力、甚至冒着灵魂被反复拉扯的风险,去回溯、捕捉的信息碎片,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整理、打包、通过那种并不稳定的精神链接传送给您......''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但这平淡之下,却让嘎嘣脆的幽火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是为了帮助您对抗、或者说'消化'掉,因为您和那个'湖泊复制体'斗法时泄露出来的、差点把我灵魂彻底冲散同化的'批判洪流'。'' 她准确地复述了嘎嘣脆最初对那可怕危机的命名,''这是正事。很痛苦,很麻烦,但看起来是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
她又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再次将眼前两个''活宝''纳入视野,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和某种奇特的明悟,在她眼底汇聚。
''结果现在看来......''
她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道,那叹息里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罐子破摔的幽默感:
''和您一起坐在这里,听您从宇宙诞生讲到焦糖布丁,从神明发型点评到龙族口臭,然后看艾瑞斯先生把您的每一句'噗噜式自吹自擂'都精准拆解、吐槽得体无完肤......''
''这个过程本身,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荒谬无比的言语交锋......''
艾莉莎终于抬起了眼,直视着嘎嘣脆那两点摇曳的幽火,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比起我们之前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痛苦不堪您吸收缓慢的'回忆-打包-传输'疗法......''
''好像省事多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认真评估,然后补充道,声音更轻,却更具穿透力:
''而且,效果......也差不多?''
众人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艾瑞斯眨了眨眼,脸上那种准备发起总攻的犀利表情冻结了,慢慢转化为一种纯粹的、茫然的愣怔。他好像没太听懂,又好像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超出了他大脑此刻的处理能力。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看向艾莉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伴。
嘎嘣脆眼眶里的幽火则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能量,猛地一暗,然后停止了任何跳动,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艾莉莎,骷髅挂件保持着之前那个微微前倾、试图讲道理的姿势,彻底僵成了雕塑。连它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用来烘托气氛的灰色雾霭,都仿佛失去了操控,懒洋洋地摊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