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几秒。
然后——
''有道理。''
艾瑞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地吐出了这三个字。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了那种思考复杂魔法公式时、突然灵光一现的恍然表情，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艾莉莎刚刚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关于如何高效清洁魔法实验器皿的新方案。
''确实如此。''
几乎在同一毫秒，嘎嘣脆那僵硬的颌骨动了动，用一种发现了某种被遗忘的古老真理般的、混合着意外、省悟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语气接口道。它甚至还下意识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它的白骨脑袋，上下颚磕碰，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的一声，像是在为这个结论盖章认证。
话音与磕碰声落下的瞬间。
艾瑞斯点了一半的头，和摸下巴的手，猛然定住了，如同中了最高阶的时空冻结法术。他脸上那点恍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极其缓慢浮现的、逐渐加深的惊悚所取代。他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地，转向旁边的嘎嘣脆，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刚才附合了什么？''''我怎么会附合它？''''这不对劲！这世界不对劲！''的剧烈心理活动。
嘎嘣脆那刚刚完成点头动作、下颌骨还没来得及合拢的颅骨，也瞬间僵直了。那两点幽火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地、疯狂地闪烁、颤抖、明灭不定，仿佛它那古老的''思维核心''因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赞同''而超载短路，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和尴尬漩涡。它甚至能感觉到（如果它能感觉）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脸颊骨在发烫——如果骨头能烫的话。
紧接着，这两道僵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唰''地一下，齐齐投射回提出这个''终极暴论''的艾莉莎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是你！是你把我们变成这样的！''的无声控诉。
艾莉莎：''......''
她维持着半撑起身子的姿势，一只手还按在发闷的胸口。脸上那一点点因为终于顺畅说出内心吐槽而勉强恢复的、极淡的血色，在听到那两声几乎同步的''有道理/确实如此''时，就''唰''地一声，退得干干净净，甚至比之前被同化洪流折磨得最厉害时，还要苍白、透明几分，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
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痛苦、麻木、无奈、荒诞感——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宇宙级的困惑和空洞所冲刷、取代。瞳孔微微扩散，仿佛失去了焦距，倒映着湖泊和洪流的幽幽微光，以及身旁那两个仿佛突然被同步了灵魂的、表情（和幽火）同样精彩绝伦的家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两声该死的、默契到惊悚的赞同，以及自己刚才那句引发一切的''省事论''和''效果差不多''。
省事？效果差不多？
和这个满嘴跑星舰、吹牛不上税、专注挑刺一万年的老骷髅斗嘴吐槽......能替代正经的、涉及灵魂创伤修复的''记忆传输疗法''？
最恐怖、最荒诞、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两个从见面就开始互相伤害、拆台拆得火花四溅、仿佛天生八字不合的家伙，居然......异口同声地、发自内心（或幽火）地赞同了这个扯淡的结论？！
艾莉莎感觉自己的大脑，连同那依旧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似乎被更强烈的精神冲击暂时屏蔽的灵魂，真的一起''嘎嘣脆''的一声......不是短路，是彻底熔断了。意识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无意义的乱码和雪花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成了某种坚硬的、令人窒息的尴尬琥珀。将一尊石化般的艾莉莎雕像，一尊表情崩坏、陷入自我怀疑的暗夜精灵少年雕像，以及一尊幽火乱码、骷髅透出社死气息的古老骷髅挂件雕像，完美地封装其中。
滑稽、荒诞、震撼，以及一种浓烈到几乎能尝出铁锈味的、名为''我们三个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的默契尴尬，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淹没了每一寸空间，沉重得连此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时间，在尴尬中艰难地流淌了大约三十秒，或者一个世纪——取决于感受者的精神创伤程度。
最终，是艾瑞斯率先从那种同步的、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挣扎出来。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码和雪花点甩出去，重新聚焦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醒，以及......一种找到了奇怪突破口的犀利。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力道，让人担心他那修长的暗夜精灵脖子会不会发出''咔嚓''一声。
''认同！''他声音干涩，但异常清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我......我居然他妈......完全认同这个说法。''
说完，他转向嘎嘣脆，脸上那种混合着茫然、震惊和''世界真荒谬''的表情，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三分残余的震撼，三分找到槽点的兴奋，还有四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诱导性吹捧。
''咳，''艾瑞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虽然眼底的促狭出卖了他），''尊敬的、博学的、见多识广的嘎嘣脆阁下......不，大师，您看看，连艾莉莎这个没办法理解您伟大的'患者’都亲身体验并'认证’了您这种......嗯，'创新型互动疗法’的'卓越疗效’。''
他故意在几个词上加了重音，听得艾莉莎苍白的脸颊又抽搐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艾瑞斯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姿势，''说明我们之前对您的认知，还是太肤浅、太片面了！我们只看到了您......呃，比较独特的沟通方式，和那些......呃，气势恢宏的叙述，却忽略了其中蕴含的深刻治疗智慧和灵魂共鸣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