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地跑到警卫局后，石要直奔档案室，调出了灰鼠的关押记录。记录还在：姓名、照片、指纹、关押时间、审讯摘要……一应俱全。他拿着记录去找当天参与抓捕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问。
“灰鼠？谁啊？”
“那天抓的人？不就那个用催眠的主犯和几个被他控制的小喽啰吗？”
“石要，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哪来的什么灰鼠？”
所有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没有愤怒，没有掩饰，只有真切的茫然和困惑。他们不是故意隐瞒，而是真的、彻底地不记得了。
就连高阶超凡者的齐峻川和古生，也同样不记得灰鼠。
齐峻川在听完石要的汇报，又仔细查看了审讯记录和监控备份后，沉默了许久。
证据不会说谎——记录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灰鼠这个名字，监控里也清晰地拍到了那个人。
但他自己的脑海里，却完全检索不到任何与灰鼠相关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齐峻川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团，“能不知不觉地消除高阶超凡者的记忆……”
“局长，”石要打断他，“我和灰鼠有过直接接触。他有剥夺视觉的能力，先前我一直以为是他的异能，但我有个魔法师朋友提醒一句，高阶的暗属性魔法师同样也可以剥夺视觉。”
“魔法师……”
这么一说，记录里确实有一些令人在意的地方。
审讯记录里写道，灰鼠就是他的本名，他是孤儿出身，从小就混迹底层，根本没个正经的名字。
过往的生活记录也很模糊，如果他根本不是联邦人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这些记录全是假的。
“如果他真的是高阶，为什么又要表现出被顾理控制的样子？还如此轻易地被我们抓住？”
石要答不上来，这只有灰鼠自己知道。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警员探头进来：“局长，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个空着的牢房内里指纹、毛发、甚至床单上的皮屑残留，都和他们采到的……呃，就是记录里那个叫灰鼠的嫌疑人的生物信息一致。牢房的门锁和监控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那人呢？”齐峻川问。
年轻警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就……不见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牢房的门从外面锁着，里面没有人，但所有痕迹都显示那里确实关过一个人。”
这就实在太诡异了。
如果灰鼠真有如此逆天的能耐修改警卫局所有人的记忆，那为什么不顺便销毁有关于他的记录？
就算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以他随手消除记忆的能力，随便控制一个人帮忙做这件事也并不难。
而且逃出去的手段也很奇怪，牢房没有遭受任何破坏。
限制超凡能力使用的手铐自然不会一直在囚犯身上，整个牢房都是用和手铐相同的材料制成的，效果一样。
很难想象灰鼠能这样逃出去，除非……
“他有同伙。”
一个警员凑过来，好奇地问：“石要，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你看，我们都忘了，就你还记得。”
石要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确实没有受到影响，在卫城时，溟泣怨灵的入梦和情绪瘟疫也都对他无效。
两次都是精神类的攻击，两次他都免疫。
而且，虽然做工很粗糙，但特制的手铐他也是中过的，对他也几乎没什么限制。
那时候还以为是犯人用的不是警卫局用的这种正规品所以有瑕疵，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周围几个警员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好了，都散了吧。”齐峻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替他解了围。
齐峻川走到石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石要是从卫城带来的，赵老爷子亲自交代过的人。他身上有些普通人没有的特质，这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回去工作。”
警员们纷纷散开，但投向石要的目光依旧带着各种意味。
石要感激地看了齐峻川一眼。齐峻川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放在心上，然后压低声音：“走，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市长。”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冯珂的秘书推开时，冯珂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到齐峻川和石要进来，她微微挑眉，放下杯子，示意两人坐下。
齐峻川没有客套，直接将灰鼠事件的前因后果、证据矛盾以及所有人的记忆缺失如实汇报了一遍。
冯珂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灰鼠……”她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我不记得有这个人，但这个案子我全程关注过。”
灰鼠虽然不是主犯，但却是个关键的突破口，冯珂不可能不知道。
齐峻川将整理好的案件记录推到她面前：“市长，这是您当初签阅过的文件，上面有您的手写批示。”
冯珂低头看了看文件，是自己的笔迹没错，批示的内容也确实和她对那个案子的记忆吻合。但灰鼠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任何画面，她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印象。
她抬起头，看向石要：“你确定，你记得这个人？”
“确定。”石要点头。
冯珂沉默了很久。
能消除高阶超凡者记忆的能力，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能连她一个超阶超凡者的记忆一起消除的手段，意味着施术者的位阶至少与她平级，甚至在她之上。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冯珂最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齐峻川，灰鼠的关押记录和所有相关证据，列为最高机密，加密存档。石要，关于灰鼠的一切，你记在心里，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市长，您的意思是——”齐峻川皱眉。
“我的意思是，有一个至少是超阶的存在，在我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安插了一个棋子。而这个人偏偏只删除记忆，不删除档案，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调查，甚至，他希望我们查下去。无论如何，这背后都有问题，只靠警卫局的人手，恐怕不太够。”
冯珂站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迪塞尔市的夜景。
“既然事关超阶，我会同步上报给女王，这个案子应该会让剩下六个人里比较闲的那个来应对。”
联邦有七位超阶超凡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冯珂也是其中之一，按她的意思，这个案子将由他们超阶者接手，警卫局负责辅助就行了。
“石要，你不受影响的原因……看你的样子估计不知道，反正你是赵老爷子带来的人，我自然信你。”
不久，齐峻川就带着石要离开了大楼。
待到他们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冯珂之时，从窗边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她也是石要认识的人。
“冯姐，你想让我帮你查？”
“沧雨，情况你都知道了，现在的处境确实很缺人。”
躲在阴影里的人，正是过去在卫城的明光福利院的家庭教师李沧雨。
“而且，你就是来料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的吧？”
冯珂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李沧雨还不是超阶，只不过是一个她很看好的后辈而已。
迪塞尔市特区的设立时间并不长，刚巧那时候的李沧雨就曾委婉地提醒过她：迪塞尔市特区设立后会面临相当大的问题，在如今的联邦是行不通的。
冯珂知道李沧雨的异能，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
不过，那时候她就给过回答。
“‘我不相信命运’，对吧？放心，我当然是来帮你的。不过，不是在这个案子上，我有另外的作用。”
“预言能力的人都像你这样不说人话吗？”
“嘿嘿，职业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