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回来了,帮我和老师请个假。】
石要是昨晚睡前收到的凌歌的消息,没有发在宿舍的群聊,而是和他私发的消息。
他回了个“好”,然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和凌歌的关系算不上多深——比起欧利昂,和凌歌更多的是一种“室友的室友”的关系。
要说这种事的话,就算现在欧利昂不在,跟认识更久的卡米拉说也更合理一些。
再不济,同样是女生的古生也比自己要好一点,怎么都轮不到他。
直觉告诉他,凌歌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早晨醒来,凌歌的房间空着,透过门缝能看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很显然根本没回来过。
卡米拉站在厨房里热早餐的粥,看到石要出来,只是微微点头。
同样的,他跟卡米拉的关系和凌歌也差不多。
“古生呢?”刚才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房间,同样没人在。
“洗漱,凌歌没回来,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同样的话,卡米拉也问过古生了。
“你怎么知道?”石要纳闷。
“她不是一声不吭就不回家的类型,你也不是她不回来还一声不吭的类型。”
“我们才认识多久?”
“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哦,吃早饭吧,主要是我也问过古生了。”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安静地吃着各自的早餐。
以前宿舍里也有安静的时候,但那种安静让人舒适,今天却是沉重,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她说不回来,让我帮忙请个假。”石要打破沉默。
“没说别的?”
“没有。”
卡米拉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她去找梅嘉特隆了吧。”
石要微微一怔。
他当然知道梅嘉特隆是谁——天使在联邦的外交主理人,凌歌的爷爷,也是上次试图劫持古生的幕后主使。
凌歌去找他不奇怪,但她没有回来,甚至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就值得在意了。
“我觉得,她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石要补充了一句,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凌歌的消息太简短了,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或多余的字眼。
卡米拉放下勺子,勺柄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或者说,知道了什么事。”
“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有察觉到一点儿吧,她只跟你说这件事,说明她现在不想面对我或者古生,因为我们都是恶魔。”
石要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凌歌一直以来对两族之间的仇恨从没表现得多在意,只不过是和卡米拉拌嘴而已。
“……是因为梅嘉特隆跟她说了什么吗?”
“那个笨蛋根本藏不住事,那个老爷爷也是,一直都是共存否定派。以他的年纪,肯定是亲身参与到其中,而且有过什么惨痛的经历。我也从没听凌歌提过她父母,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样……”
“所以,我去找她。”她冷静地说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石要皱起眉头:“你确定?现在这个节骨眼……”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天使和恶魔之间的关系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欧利昂的失踪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双方积压已久的猜忌和敌意。
一个恶魔,在此时走进天使的地盘。
哪怕是去找人,哪怕是以“室友”的身份,都可能被解读成另一层意思。
“就因为是这样,我才更应该去。”卡米拉站起身,将碗放进水槽,动作干净利落,“正大光明地走进去,正大光明地找人,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石要很想阻止她,但伸出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卡米拉在诺贝身边学习,一定明白自己的行动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风险,但她依旧选择这样做。
“有事我会联系你们。”她说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也是欧利昂的影响吗……”
用最真诚的善意对抗最顽固的隔阂,这就是欧利昂一直以来在迪塞尔市做的事情。
不过,虽然只见了一面,但石要不认为那个梅嘉特隆老爷子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和卡米拉一起去”这样的想法才刚露头就被他否决了,毕竟冯珂的指示是让他正常上学。
“……零式。”
“在。”
“你可以跟上卡米拉吧,跟上去,别被她发现,除非她有危险,否则别露面。”
“好。”
作为电子幽灵,零式能轻易地从路边的摄像头跟上去,潜进卡米拉的手机里不被发现。
而且,虽然不清楚零式的战斗能力如何,但至少在石要看来,拥有物质转化能力和诡异的电子幽灵特性,就算战斗力不强,带人跑路的能力应该是不弱的。
很快,“吱呀”一声,洗漱间的门被打开,古生走了出来,目光四下寻找着什么,明显是在找刚刚还在的卡米拉。
“卡米拉呢?”
“她……去找凌歌了。”
“哼嗯?”
古生看了眼发呆的石要,顿了顿脚步,然后自然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其中毫无节奏地飞舞。
迪塞尔市的一系列事件和卫城的事情不同,卫城事件,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古生也好,瞑泣怨灵也好,都是明确的敌人。
可在这里,禁药案背后的家伙连影子都没露过,牢房里的灰鼠凭空消失,所有人的记忆被改写。
欧利昂失踪,种族矛盾一点就炸。
石要连该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
“该怎么办呢……”
古生默默地注视着他,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石要的精神状态这么糟。
眼角下的青黑,干裂的嘴唇,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开。
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这副样子,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这样敷衍的话,她说不出口。
“……学校,”她最终指示说,“要我帮你请假吗?”
“不用,你先走吧,我待会就跟上来。”
古生走到大门口,转头又看了看他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留下了一句:“别迟到太久。”
门关上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石要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古生留下的空位,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觉得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好,可心底却像是压了一大块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久,大门再次被推开。
赵明墨牵着赵玟走进来,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根快要吃完的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看到石要还坐在餐桌前,她微微挑眉:“你没去上课?“
“马上就去。“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石要站起身。
赵玟蹦蹦跳跳地跑到石要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忽然歪了歪脑袋:“石要哥哥,你的脸好白哦。“
石要勉强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没睡好。“
“小玟,你先上楼回房间好不好呀?姐姐和你石要哥哥有话要说。”
赵玟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然后赵明墨走到石要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客厅沙发方向一拉。
石要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问“你干嘛“,就被赵明墨按着肩膀按倒在沙发上,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将石要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石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赵明墨低头看着他,那张柔和的脸上此刻更添了几分温情。
她的手指轻轻拨开石要额前的碎发,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让我那个喜欢想太多又爱管闲事的弟弟,好好休息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石要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还得去上课——“
赵明墨的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高阶超凡者的身体素质可不是石要能比的,石要被稳稳地压住,无法起身。
“姐姐可不放心让脸色差成这样的你出门哦。“
“我的脸色哪里——“
赵明墨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石要看见她的指尖涌出细小的水流,那些水流在空气中汇聚、旋转、拉伸,逐渐形成了一面清澈的水镜,悬停在两人面前。
镜面光滑如玻璃,清晰地映出了石要的脸。
眼下的青黑几乎要漫到颧骨,嘴唇干裂起皮,眼白里带着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部分精气神,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太久,连眉梢都耷拉着。
“连小玟都看得出来,姐姐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石要愣住了,但不是因为水镜中自己的脸色,而是赵明墨突然展现出来的能力——她什么时候能控制水了?
还没等他问,赵明墨就开口解释道:“明明还在卫城的时候,你可是比谁都在意我的契约兽进度。现在连我什么时候多了第三只都不知道,你呀,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里啊?”
石要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他的确很久没有认真注意过明墨姐了。
“可是冯市长说——“
“为什么要听她的?“赵明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卫城的时候,你是因为被别人指挥才回来的吗?“
石要沉默了。
水镜悬在面前,映照出他难看的神色。
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迷茫。
而赵明墨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锁了很久的门。
【你是因为被别人指挥才回来的吗?】
当然不是。
卫城出事,他告别伊梓的时候,他回城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他还有能做的事。
那现在呢?
冯珂让他"正常上学",他就正常上学;齐峻川让他"不要声张",他就不声张……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一个只能听别人指挥才能行动的人了?
"就十分钟。"他低声说。
"好,"赵明墨的声音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十分钟后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