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站在天使驻地的大门前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来找室友，又不是来宣战的。
只是，和预想中的一样，天使方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一男一女，卡米拉都跟着诺贝见过，穿着统一的制服，没有露出天使的羽翼，显然只是在cos普通的门卫。
卡米拉见过他们，他们自然也对这个诺贝的徒弟不陌生。
所以，看到她走过来的瞬间，两人的表情几乎是同时冷了下去。
“站住。”男守卫上前一步。
卡米拉停下脚步，表明来意：“我找凌歌，她昨晚没回宿舍。”
“凌歌小姐不在，你回去吧。”男守卫语气生硬。
“她昨晚说不回来了，但不是一直不回来。你们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如果她在里面，麻烦通报一声——”
“我说了她不在，”男守卫又往前踏了一步，“你听不懂吗？”
周围没有其他人，为了隐藏身份，天使和恶魔的驻地都是城里比较偏僻的地方。
女守卫在一旁嘲讽地轻笑了一声：“恶魔来天使的驻地找天使？这是新型笑话吗？”
卡米拉没有后退，但她也没有再往前。她只是站在原地，视线越过守卫的肩膀看向驻地深处。
气氛僵持了大约十秒钟。
见卡米拉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双方距离又这么近，男守卫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某种防备，卡米拉也注意到了。
他没有更多的行动，但做出了这种敌对的姿态，仿佛她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威胁。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平缓的声音：“够了。“
守卫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微微侧身让出了视野。
梅嘉特隆站在驻地大堂中央，白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卡米拉身上。
“诺贝的学徒，”他平静地开口，“这里是天使驻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只是来找我的朋友。”
“朋友？”梅嘉特隆多说什么，依旧平静，“凌歌确实在，但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这是凌歌的意思吗？”
她话音刚落，梅嘉特隆的目光才转向她，那双眼睛像两片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通融的余地。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无声的威压。
卡米拉咬牙站在原地，丝毫不打算退让。
“我承诺过不会先动手，滚吧。”“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驻地深处，两名守卫立刻重新挡在门前，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卡米拉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沉默了几秒，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原地。
躲在卡米拉的手机里，零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梅嘉特隆离开后，见卡米拉还是没有走，零式才有了动作。
距离很近，它很容易就潜进了驻地内部的通讯线路里，一阵银白色的微光沿着墙壁的缝隙无声滑动，像是顺着电缆游走的水银。
沿着监控线路潜入驻地内网，很快找到了通往凌歌房间的端口。
凌歌正坐在窗边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没有发送者备注的消息——一段监控录像的缩略图。
“为什么会……谁发的？门口？”
她点开，画面卡米拉站在驻地门口，被守卫拦住，然后是梅嘉特隆出现，对她说了一段听不见对话的话，最后卡米拉留在原地。
录像时间，就在刚才。
虽然她明明记得手机已经被自己关了，但来不及思考究竟是谁给她发来了这个视频，凌歌连忙披上外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穿过走廊，经过大堂时，梅嘉特隆正坐在那里。
“爷爷……”
“你想去哪儿？”梅嘉特隆不怒自威。
“我……想去见卡米拉。”凌歌斟酌着开口。
“哦？去和她划清界限吗？”
“这……我还没想好。”
“凌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之前说过的话放在心里！那是害死了你父母的种族！”梅嘉特隆怒上心头，恐怖的气势陡然爆发了出来。
一时间，驻地内其他的天使都注意到了这里。
从小到大都由梅嘉特隆抚养长大的凌歌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生气的样子，虽然爷爷总是严厉又古板，但对她向来是呵护有加。
“但是……这件事和卡米拉她又没有关系！”
“你！好，好！我真后悔让你跟我过来这个破城市，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你扔在国内！今天，你要是不跟卡米拉还有你那些室友划清界限，你就永远别回来！伊甸园内也从来没有过叫凌歌的天使！”
“不回就不回！”
说罢，凌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推开驻地的大门，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
卡米拉也注意到了刚才梅嘉特隆爆发的气势，稍微有些担心，又靠近了铁门，但还是碍于门卫没法进去。
看见凌歌跑出来，表情微妙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
“一点私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希望我出来。”
“也不是，”卡米拉没有追问，“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时间。”
见凌歌要打开铁门，两个门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小姐——”
女门卫刚想劝阻一下，驻地内就传来了梅嘉特隆充满怒气的声音：“随她去，但如果她要回来，别给她开门。从此以后，凌歌不再是伊甸园承认的天使！”
“就是这样，你们还想说什么吗？”凌歌扫了一眼门卫二人。
“呃，没什么了。”男门卫给女门卫使了下眼色，让她别插嘴别人，尤其是领导的家事。
无奈之下，门卫二人放凌歌出去之后，转头就把铁门关上了。
“这样没关系吗？”梅嘉特隆的声音一点都没隐藏，卡米拉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凌歌别过脸去，撅着嘴有些逞强地开口道。
“但也别闹得太大吧，你们好歹也是一家人。”
“那我和你们划清界限比较好吗？”
“只是这样的要求？我还以为……”
“等会儿，‘只’？你觉得划清界限也无所谓吗？”凌歌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怒意。
“我没这样想，只不过……”卡米拉斟酌着说法，不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否正确，“凌歌，你的家人，是不是有人死在恶魔手里？”
凌歌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诺贝告诉你的吗？”
“老师？不，只是猜的而已。”
“是吗……也是啊，要是你知道的话……”
凌歌只是略微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卡米拉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按照过去的方式和自己相处的。
除非，过去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嗯，我父母是死在恶魔手里。虽然我小时候很少见到他们，记忆也很模糊了，但唯一清楚的事我还是记得的，他们真的很爱我。”
凌歌已经思索了一晚上，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卡米拉的到来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
“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上头了真的想过报仇，甚至是向你、向欧利昂。但冷静下来之后……这样说或许有些大逆不道，但比起早已经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现在更重要。就算要向谁复仇，也应该是找凶手才对，和一个种族又没有关系。”
……
齐峻川坐在办公室里，把警卫局的人员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开始叹气。
高阶超凡者的警员他手里不是没有，但要说谁能盯住赞恩，实在是没把握，就连他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到。
而让剩下的几个中阶警员去盯一个高阶的天使，说实话他心里没底，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赞恩要回国，这是梅嘉特隆亲口答应的，但是赞恩本人是个什么态度，谁也不知道。
他敢一个人去劫古生，说明他和梅嘉特隆也不一定就是一个派系的。
堂堂的高阶天使被关了一个月，现在被通知“你已经被驱逐出境了”，换谁都有情绪。
如果他在离开途中搞出什么乱子，那就不只是治安问题，而是要上升到外交事件了。
齐峻川点开通讯录，停在了古生的名字上。
他斟酌了很久。
古生虽然已经加入了警卫局，但她本身的存在也很特殊，又是魅魔，还是血煞刀的主人。
让一个前通缉犯去监视赞恩回国，哪怕只是以防万一，说出去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但古生的为人和实力他都可以信任，而且他也实在是没有人选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被接起。古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围隐约能听到翻书页的声响：“局长？”
“古生，在上课吗？”
“在自习，有事吗？”
齐峻川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只要看着他上船就行，不需要和他正面冲突，”他补充道，“也不用走太远，送他搭上回国的飞机之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古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好。”
“对了，石要在你那边吗？”
“他……今天请假了。”
“他没去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齐峻川诧异道。
“其实……”古生把宿舍发生的事情也一一告诉了他。
“唉，算了，我会抽空和他聊聊。你别担心，他也不是——”
电话挂断。
“啧，上司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齐峻川放下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派遣记录又叹了口气。
只是，石要没有完全听从冯珂的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石要，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可别逞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