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往回倒推一段，卡米拉和凌歌还没有回宿舍的时候。
石要从膝枕中醒过来时，视线正对着宿舍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花了两三秒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就猛地睁大双眼坐了起来。
差点撞上赵明墨，动作太急，他险些从沙发上栽下去，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后脑勺残留的触感，石要还有些羞耻。
“醒了？”赵明墨若无其事地锤了锤腿，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向他。
“……”石要揉了揉脖子假装没看见，可惜发烫的耳根让他此时强装的镇定暴露无遗，“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唉，睡得跟死猪一样，叫你两声都没反应。干脆就多给了你二十分钟，“她瞥了他一眼，“现在脸色好多了。”
石要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天色正好，停顿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忽然转身拿了外套。
“有计划了？要去哪儿？”赵明墨放下水杯。
“找冯珂，”石要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欧利昂失踪，灰鼠的案件没有头绪，现在连凌歌和卡米拉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恐怕只会再现一次卫城那时候的事件了，甚至更糟。”
手机里没有收到零式传来的消息，也就是说卡米拉还没能成功把凌歌带回来，他也不会继续这样干等下去。
赵明墨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陪你去，不过小玟怎么办？”
石要的脚步顿了一下。
欧利昂失踪的现在，留赵玟这个普通小孩一个人在宿舍实在有点危险，但带她去做接下来的事也不太妥。
“还是把她送去黎叔那儿吧，”石要说，“警卫局那边肯定比咱们这儿安全，而且有黎叔在，也能多个照应。”
赵明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上楼去叫赵玟的时候，石要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她。
把赵玟交给黎治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快，黎治刚好留在警卫局，因为提前发了消息，见面之后也没多问，只是朝石要摆了摆手：“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石要点了点头，没多寒暄，和赵明墨出了门。
赵玟目送着石要和赵明墨两人快步离开警卫局，只是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
“怎么了小玟？”黎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帮上石要哥哥的忙呢？”
听到这样的烦恼，黎治不由得愣了一下。
“会有机会的，小玟你现在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就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
“……嗯。”
两人到冯珂办公室的时候，因为石要已经是熟面孔，提前和冯珂商量好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拦他。
秘书不在，走廊里空荡荡的，冯珂正坐在办公桌后翻一份文件，看到两人进来，眉头略微挑了一下。
“石要，说说吧，你的看法，我记得我有让你正常上学吧？”
“市长，这样下去不行，”石要在她对面坐下，“我有件事必须和您商量。”
赵明墨没有坐，靠着门边的墙站着，目光在冯珂和石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冯珂看了她一眼，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你说吧。”
“欧利昂失踪到现在，灰鼠能凭空消失，甚至能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包括您和齐局的。这说明对方至少是超阶，甚至更高。我们在明，对方在暗，精神系的能力，意味着对方有极大可能直接从您的脑子读取到任何计划，由您来做部署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希望您能相信我一件事，把这之后的安排都交给我来做。”
冯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视线锐利：“也就是说，你想要实质的指挥权？还是整个迪塞尔市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石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精神类能力对我无效，卫城的时候是这样，灰鼠的案子也是这样。只要由我来推进，就不存在‘会被对方得知我们所有部署’的问题。”
冯珂沉默了几秒，直视着石要的双眼，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有多少可信的成分。
半晌，她开口：“你凭什么确定自己不受影响？”
“……我无法解释，”石要承认得很快，“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希望我因为一个你无法解释的理由把所有的重担压在你身上？“冯珂的声音依旧平静，“石要，你要明白这不是儿戏。对方甚至能修改我的记忆，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迪塞尔市的存亡。你让我把关乎这种事的指挥权交给你，你想让我这样做，至少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她的话其实很委婉了。
石要能看明白的事情，她当然也能看明白，有一个不知底细、可能随时都能查看她大脑的对手，现在的情况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但是她作为市长，没法向下属表现出自己的担忧，更不可能把这场几乎必定到来的失败推给这个年轻人。
石要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蓝正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刚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办公室里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嚯，挺热闹啊。”
“蓝正阳？你来干什么？”冯珂皱了皱眉。
“路过，”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咬着吸管看了一眼石要，“刚才在外面听到你们在聊记忆的事。这有什么好争的？石要确实不受精神能力的影响。”
冯珂的视线转向他：“你能确定？”
“确定。”蓝正阳坐到石要身边，把奶茶放到桌上，“卫城那件事我虽然没参与全程，但整个城的人都被暝泣怨灵拖进了梦里，没有他，你以为卫城的事情真的能顺利结局吗？好几个高阶的超凡者都中了招，他一点事没有，不信你可以问那边的美女。”
“对，我、陈队甚至古生都中招了，最后解救我们的就是石要。”突然被cue到的赵明墨说道。
“所以对外公布的——也对，石要是异族，不方便抛头露面……”想明白其中门道的冯珂看向石要，“你就不在乎？”
“还好，反正也有补偿。”石要倒是没那么所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冯珂的目光重新落回石要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蓝正阳吸了一口奶茶，又说了一句：“对了，石要，既然精神能力都对你没用，那她的契约估计也绑不住你，要不要测试一下？”
石要愣了一下：“契约？”
“冯姐的契约是建立在灵魂捆绑的基础上，本质其实和精神攻击差不多。既然精神类攻击都对你无效，那她的契约大概率对你也没用。”蓝正阳的语气很随意，“当然，我也不确定，只是在研究所里听赵叔说过类似的原理。但你可以试一下——如果真没用，那也是说服冯姐的一个方法不是吗？”
冯珂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作为超阶超凡者，她对自己的契约能力有十足的把握，但蓝正阳说的情况此前从未发生过。
理论上，精神攻击抗性极高的人确实有可能抵抗灵魂反噬，但这样的人从没出现过。
石要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右手虚握，茶几上一把水果刀随即悬空而起。
空间在刀刃周围短暂扭曲了一瞬，飞刀朝着冯珂的方向射出。
冯珂抬手，指尖轻轻一弹，飞刀被弹开，铛地一声钉在了墙壁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石要站在原地，没有晕倒，没有抽搐，更没有七窍流血，没有半点不适感。
他松了一口气，放下手：“看来正阳说的是真的。”
“没礼貌的小子，好歹加一句哥吧。”
冯珂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化，这样的结果，她从没设想过。
也就是说，从他刚来那时起，契约就对他没有一点约束力。
“等等，你签订契约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什么吗？”
“好像……是有一点被束缚的感觉。”石要仔细回忆。
“……也就是说不是完全无效，而是被未知的力量化解了？“她轻声说。
蓝正阳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真的完全不受影响啊，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冯珂没有理会蓝正阳的发言，她看着石要，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