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冯珂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不少，不得不说，突然冒出来的蓝正阳真是帮了大忙。
“所以呢？你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蓝正阳随口问道。
“嗯，但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既然已经得到批准，那石要就没打算和任何人讨论计划，一切必须由他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石要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顷刻间呆滞了，手指也在屏幕边缘一滞。
“怎么了？”见他表现反常，赵明墨连忙问。
“抱歉，没时间商量了，宿舍出事了，”石要收起手机，转向蓝正阳，“能搭我一程吗？让沧澜龙王。”
蓝正阳咬着吸管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活了，随即把奶茶往桌上一搁：“那走呗，冯姐呢？”
“市长，这件事必须要你来才行。”
“那走吧。”冯珂没有多问，已经站了起来。
关于宿舍出了什么事，石要又为什么知道，他们都没有多问。
沧澜龙王的速度比任何交通工具都快，也比任何工具都显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市民的视线。
从高空俯冲而下的时候，迪塞尔市的夜景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风声很大，石要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逐渐逼近的地面，手指攥着袖口。
刚才他看到的消息是零式发来的。
【对不起，管理员，卡米拉被凌歌杀死了。】
降落在宿舍外街道上的时候，他还没落地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宿舍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帮人，但都离大门口有着一定的距离，包括空气中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威压感也是。
比起围观，更像是在对峙。
而室外这帮人最前方的身影分外显眼，大概率是他们的领队。
“是梅嘉特隆。”冯珂皱着眉提醒道。
“他就是……”结合零式消息里的内容，石要的脸也沉了下去。
这样一来，有能力又有理由和这一支队伍对峙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两股力量在狭窄的街道上空拉锯，把原本安静的夜色撕得支离破碎。
冯珂落地之后没有犹豫，大步走进了正在对峙的两队人马之间。
蓝正阳跟在后面，没有刻意释放威势，但仅仅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梅嘉特隆和诺贝收敛气息。
石要的目光在对峙的两队领袖神色短暂停留，便很快越过诺贝的队伍，落在宿舍客厅的地板上。
凌歌跪坐在血泊中，她的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衣服、脸颊、头发上都沾着飞溅的血迹。她的双手垂在身前，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凝固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那个人身上。
卡米拉仰面倒在她面前，胸口有一道贯通伤，还有炙烤过的痕迹，显然是炽天使的力量所为。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角挂着一道从嘴里溢出的血痕。
“……该死！”石要还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诺贝站在门口，目送石要进屋之后，他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石要从未见过的淡然。
他身后的其他恶魔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想要朝天使一方动手，却被诺贝一只手拦住，始终挡在他们的面前。
“天使都是群伪君子！”
“是他们先撕毁的协议！”
“诺贝大人，您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们？！”
“都给我住手。”诺贝的语气里夹杂了某种愤怒和……克制。
冯珂也看到了卡米拉的尸体和跪坐在他面前的凌歌，走到离现场更近的诺贝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诺贝先是张了张嘴，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最终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凌歌和已经死去的卡米拉：“她当着我的面动的手，我有事来找卡米拉，她给我开了门之后，凌歌就毫无征兆地冲过来一剑刺进了卡米拉的胸口。”
冯珂沉默了一瞬：“你没来得及拦住她？”
在她看来，诺贝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而且还是超阶的巨魔，绝对有能力阻止凌歌。
“她身上没散发出任何杀意，”诺贝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没有防备，完全来不及反应，而且我也不认为凌歌有杀卡米拉的理由。哪怕是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我也只能认为她受到了某种精神影响。”
梅嘉特隆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不带温度的平静：“诺贝先生，你这段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什么。目击了整个过程的只有你，你当然是想这么说都行。空口无凭，请你拿出证据。”
梅嘉特隆站在天使方阵的最前方，姿态从容，神色平静。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催促，甚至没有主动开口解释什么。
包括他的队伍也是，虽然队列整齐，却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图，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等待指令。
梅嘉特隆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只要恶魔不先动手，天使就不会主动出击。
这是他和冯珂此前立下的承诺，但冯珂很明白，如果死的不是卡米拉而是一个天使，那他恐怕早就越过那条线了。
诺贝的目光从凌歌身上移开，转向梅嘉特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你们，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冯珂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卡米拉的伤势。她抬起头看向石要，石要也已经走到近前。
他看到凌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坐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下来。
“我……”
“凌歌，你还记得当时做了什么吗？”
凌歌的目光失焦地看向石要，像是刚从很深的梦里挣扎着醒来：“我……卡米拉开门之后，我看到诺贝在外面……突然就，很生气。”
她的手指攥紧了沾血的衣角：“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
她没有说完，直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双手正剧烈颤抖着，仿佛想要甩掉什么怎么也甩不掉的东西。
“生气？”石要结合之前和卡米拉的推测，似乎理解了诺贝和凌歌之间的渊源。
诺贝似乎也听到了凌歌的自述，脸色略微变了变。
冯珂已经清楚，以凌歌刚才的证言来看，大概率就是那个精神能力的幕后黑手干的。
但梅嘉特隆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蹊跷，据她所知，梅嘉特隆可从没主动来过凌歌她们的宿舍，为什么偏偏今天来了？
“梅嘉特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冯珂问道。
“……怎么？不允许老年人来看望我的孙女吗？”梅嘉特隆没有正面回答。
“时机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他这样嘴硬，冯珂也确实一时半会拿不出证据，目光扫过对峙的两方人马，只能沉声开口：“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在那之前，两边都收手，把人撤回去。”
冯珂的想法确实没错，不能真的让两边在这里爆发冲突。
只是，在禁药事件以来，恶魔们的怨气就无处释放。
即使有诺贝控制局面，但也正如他过去所说，来联邦的恶魔并不全是他的下属。在积怨已久的现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他已经很难约束所有人。
“禁药那件事本来就蹊跷，现在天使都敢直接杀我们了！”
“前段时间禁药不也死灰复燃了吗？！肯定就是天使谋划的吧！”
“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一个中年吸血鬼拔出了武器，另一个也跟着动了。
诺贝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扣住两个人的手腕，瞬间就让那两人的武器脱手落地：“我让你们住手！”
冯珂也想说什么，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声中。
恶魔们的喊声交错升起，像一口沸腾的锅被掀开了盖子。
蓝正阳皱着眉看着这一幕，已经隐隐有了动手镇压的想法，事态不能愈演愈烈下去。
只是……他看了一眼人群边缘的石要，既然石要拿了指挥权，蓝正阳也想等等看他要怎么做。
石要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他看了一眼凌歌，又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生机的卡米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静静躺着他刚才让零式发来的东西，那是零式出门后的所有录像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恰好能听清：“都等一下，我有东西能还原这里发生的事。“
喧闹声没有立刻停下来，但诺贝听得清清楚楚，巨魔的恐怖威势立刻释放开来，所有的恶魔都停了动作。
“我有一个以我为主的人工智能电子幽灵，卡米拉今天出门去找凌歌的时候，我让这个人工智能保护她。所以，今天发生在卡米拉身上的事情，都在记录里，可以查。”
冯珂转过头看他，盯着他看了两秒：“放出来。“
“零式，交给你了。”
“是的，管理员。”
一道数据洪流从石要的手机里倾泻而出，汇聚成一个人型。
蓝正阳看到这个人型的时候，差点一口喷出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赵明墨。
显然，赵明墨也一样愣住了，脸色通红，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她真的想冲上去揪着石要的衣领问个明白。
而石要……他完全忘了零式借用的外貌这档事，压根没注意到赵明墨的反应。
随着零式将记录在空中播放，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那悬浮在夜色中的模糊投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