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开始播放。
画面是从宿舍门外的监控转到卡米拉的手机视角展开的,有些晃,偶尔能看到她自己的影子映在街边的橱窗玻璃上。
她离开宿舍之后的路线很简单——先去了天使驻地,在大门前被两名守卫拦住,然后是梅嘉特隆走出来让她离开。
但零式的视角不只有卡米拉的手机和路边的监控。
投影在梅嘉特隆离开后切换成了另一组画面,角度更高、更清晰,是从驻地的内部监控系统截取的。
画面里,凌歌坐在房间里盯着手机,然后没过多久,她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当然,梅嘉特隆和凌歌大吵一架这件事也没有漏掉。
结束争吵的凌歌跑出了天使驻地,不过,画面并没有立刻跟着凌歌切走。
梅嘉特隆没过多久就叫来了属下,让他安排人密切注意凌歌周围,随时保护好她。
……
看到这一幕的石要把视线投向了梅嘉特隆。
“小鬼,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看看。”
“哼!”
梅嘉特隆有些恼怒,没想到这些事情都被石要这个小鬼拍下来了,这个不知底细的人工智能,竟然拥有连他都无法察觉的监控手段。
之后,画面切到驻地门外,卡米拉和凌歌一起离开了这里。当然,在零式的视角里,暗中保护凌歌的天使也并没有多“暗”。
投影里没有旁白,但看到这里,在场的人都已经明白了大半。
难怪事情发生之后梅嘉特隆会来得这么快,结果是因为一直都有人盯着。
冯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梅嘉特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画面继续。
凌歌和卡米拉回到了宿舍,卡米拉发了条消息,然后李沧雨从镜子里冒出来找石要,临走时抱了凌歌一下,说了一句“对不起“。
看到这部分,冯珂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打断播放。
“这个人是联邦的人吧?不是她这时候做了什么手脚吗?”恶魔中有人质问道。
“她没有这种能力,更没有这种动机。”冯珂头也不抬地反驳道。
“谁知道呢……”
然后是诺贝敲门,卡米拉开门,直到这里都一切正常。
诺贝出现之后,凌歌就呆站在了原地,没有了任何动作。
大多知情的人都能猜到,就是在这里,凌歌就已经被控制了。
只有诺贝露出了沉思的神情,联想到刚才梅嘉特隆和凌歌争吵的内容,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在他出现之后凌歌才会被操控了。
“是这样吗……”
“诺贝?”距离较近的石要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你也知道了吧?凌歌的父母,看来是死在我的手上啊。选择这个时机动手,不只是为了让我目击这一幕,而是这种状态下的凌歌根本不需要完全控制,只需要稍微引导就可以了。”
画面里,凌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靠近了门口,一直到和卡米拉的距离在咫尺之间,右手上才多了一把光剑。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也没有谁反应过来这一刺。
但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细节。
在光剑即将刺中卡米拉的那一刻,剑尖前方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像是撞上了什么。
紧接着那股阻力几乎同时被什么东西给抵消了,光剑继续向前,没入了卡米拉的胸口。
投影就此定格。
“零式,刚才光剑刺过来的时候,是有什么东西挡下来了吗?”石要问道。
“是的,我试图阻止,但很快就被抹效了。”
石要又转头看向梅嘉特隆:“这个不是凌歌的力量吧?”
梅嘉特隆沉默了一瞬,点头:“就我所知,不是。”
石要的视线从投影上收回,扫过在场所有人:“也就是说,有人在帮凌歌。或者说,有人在确保那一剑能刺进去,这个人甚至提前预料到零式会插手。”
周围安静了几秒。
冯珂的目光微凝,蓝正阳靠在墙边没有说话,但姿态显然已经从前倾变成了随时可以动的手势。
“而那个人,现在就在我们中间。”石要说道。
“你这么肯定?”有人问道。
“如果你觉得有人能隔着十万八千里,在帝皇级的超凡者面前控制凌歌,还能抵消零式的阻挡,那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诺贝的队伍,落在了那个一直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吸血鬼身上。
那个吸血鬼身形偏瘦,颧骨突出,刚才喊“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的时候叫得最大声。
而从头到尾,石要的空间感知一直铺开着,捕捉到的细微动作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就在他暴露出零式存在的那一瞬,只有这个人有一个很明显的、向后撤了半步的动作。
只不过那个动作被其他人往前挤的势头盖住了,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被推了一下。
只是在石要的感知里,那个动作的方向、时机、与周围人动作的错位感,都太异常了。
“你,”石要抬手指向那个吸血鬼,“好像很想开战?“
吸血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被冒犯的表情:“我?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只是——“
石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诺贝就动了。
他的身形在瞬间从高一点的人类尺幅膨胀开来,手臂粗了将近两圈,五指张开呈爪状朝那个吸血鬼抓去。
只不过吸血鬼的身体在诺贝指尖触及他的前一瞬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巨魔的力量就应该用来破坏不是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嘲弄似的开口,“就像另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蠢货一样。”
石要当然认得那张脸。
狭长的眼睛,尖削的下颌,看起来普普通通,好像丢进人群里就会消失的家伙——灰鼠。
“是你。”石要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很意外,你竟然还记得我?那家伙也没他吹嘘得那么神嘛。”灰鼠的视线落在石要身上,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那种意外很轻,一闪而过,但他确实露出了“你居然记得我”的表情。
“石要?”冯珂问道。
“嗯,他是灰鼠,禁药案真正的操盘手。”
梅嘉特隆在灰鼠现出真容的一瞬间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身形一闪就到了近前。
他手中凝出一柄光矛,笔直刺向灰鼠的要害位置,出手毫不留情。
诺贝的第二次攻击也几乎同时到达,两只手掌从两侧同时合拢,要把灰鼠夹在中间。
灰鼠没有躲,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气势汹汹扑向自己的攻击,然后他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这也是细微的精神操作吗?)
石要都不需要开空间感知,就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轨迹。
在他眼里,灰鼠根本没有消失,他只是正常地转身、抬步、走出了十几步,像路过一样从所有人身侧经过,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那是一种比隐身更奇怪的状态——他的存在本身似乎被抽离了所有人的认知,或者说,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他几秒之前就在的位置。
石要本能地想要指出他的位置,但话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灰鼠走到道路边缘时回了一下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好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受到影响。
发现石要没有看向他,灰鼠笑了笑,转过头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石要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消失了……”
“他走了,”石要说,“刚才已经走了。”
冯珂的眉头紧皱:“你看到他的——“
“我能看到,”石要打断她,“确实能看到,但没用,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我看到了又怎么样?又拦不住他。”
“……他到底有什么能力?”冯珂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层铅,“按照你说的,记忆抹除,精神操控,视觉蒙蔽,还有化形……”
“我有个猜想。”石要用眼神示意零式。
随后,它所幻化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资料记载。
【异能——千面无形:能自由变化成是视线内的任何人,并拥有对方的所有能力和记忆】
沉默蔓延了几秒,石要再次示意零式,将刚才的投影从最后一帧继续播放下去。
零式的视角从卡米拉的手机切换回了不远处的街道监控,画面里灰鼠正不紧不慢地穿过几处街口,直到消失在监控里。
投影结束。
“千面无形是明确记载有超阶乃至神阶潜力的最顶级异能,这个人太危险了,可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石要放下手机,看向在场的人:“从他从头到尾的行动来看,他的目的似乎是挑起战争。而且,他能从限制超凡能力的牢里出去,绝对有帮手。”
冯珂正要说什么,石要忽然抬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定格在斜上方的夜空中。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稀疏的云和几颗暗淡的星。
“……怎么了?“赵明墨问。
“冥界之门……”
在他的视角里,那扇大门正悬浮在半空中。
边缘流淌着暗沉的、不易察觉的气息,和他在卫城曾经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大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条裂隙从中间向两侧拉开,裂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冷而沉静的黑暗。
有人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沧雨?”冯珂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
“那个是——!”
石要发现李沧雨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浑身的衣物都破破烂烂,束起的长发散乱地垂落下来,苍白的脸侧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古生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