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要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墨渊的灵魂彻底消散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只能扶着墙壁勉强站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零式的声音从他手腕上传来：“管理员，你的身体状态已接近极限，建议原地休息。”
“我知道，”石要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零式，你去前线支援，不用管我。”
“……确认指令，零式将前往前线协助作战。管理员，请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手腕上那层银白色的微光闪烁了一下，零式化作一道细不可见的数据流，沿着地面缝隙朝远处战场的方向滑去。
不知为何，石要总觉得它那机械化的声音带着某种情绪。
等它离开之后，石要转身朝警卫局内的方向走去。
法阵被挡下，墨渊战败之后，他的部队基本已经军心涣散。
剩下的人要么在逃，要么选择投降，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之后齐局长应该会组织人手收尾，不过石要想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参与进去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还不如找个地方躺一会儿，等缓过来再说。
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
路边的建筑在夜风中投下摇晃的阴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炸，但频率和强度都比之前小了很多。
他推开警卫局的侧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调去前线了，局内只剩下一些文职人员。
他扶着墙往里走了几步，正准备找个房间歇一歇，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要抬起头。
他所在的位置是警卫局左侧走廊的尽头，平时都没什么人，现在也差不多。
而现在，那道墙的上方正在裂开——一道粗大的裂缝从天花板斜斜地延伸到墙角，边缘的砖石正在簌簌地往下掉。
是外面战斗的余波。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碎石和灰土不断从缝隙中落下，整面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墙还是塌了，但所幸没什么人，至少石要视线范围内没发现有人受伤。
然而，顺着倒塌的墙体看过去时，石要的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石要哥哥！”
一个小脑袋从墙角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赵玟的脸上满是灰尘，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但看到石要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倒塌的居然是临时安置普通人的房间吗？
很快，赵玟头顶那截已经开裂的墙体就猛地往下一沉。
二次垮塌来得比第一次更快、更猛，那面已经完全失去支撑的墙壁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大块碎石混合着灰尘轰然倾泻，直直地朝着赵玟所在的方向砸落。
“危险！”
石要的声音比他自己的反应还要快。
他下意识地想要生成空间去挡下那片塌方，但精神力早已见底，就像是伸手去抓一把水一样，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在指尖明明存在过一瞬间，却根本提不上来。
异能，用不出来。
石要咬紧牙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黑白双翼在他身后猛然展开——脚步虚浮得一句不足以支撑他跑过去了。
黑与白的双翼在昏暗的走廊中显得极其醒目，石要本能地按照欧利昂曾经教过他的方法，尝试着震动翅膀进行短距离地冲刺。
虽然还是有些生疏导致歪歪扭扭的，差点一头撞上门框，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栽出，活像一只刚刚学会扑腾的幼鸟。
但他确实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正在塌落的废墟之中，任由碎石和灰尘淹没了他的身影。
几秒钟后，那片废墟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小的碎石还在顺着坡面滚落，发出稀稀拉拉的响声。
走廊尽头，灰尘缓缓沉降。
远处战场上的动静正在逐渐变小，那庞大的巨龙之战一句不再上演，冯珂她们那边的战斗也彻底结束。
齐峻川站在警卫局门前的空地上，正在清点警员的伤亡情况，刚才因为抓捕一个顽固的家伙，被对方伤了不少人，警卫局左侧的墙壁也倒塌了不少。
“立刻确认损失，还能动的，去看看刚才的倒塌有没有伤到人。”
黎治跑过来报告：“局长，那边是临时安置区，可能会有普通人在那边。”
“什——快去确认一下！联络消防部门做好准备。黎治，”齐峻川听到报告后皱了皱眉，“去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人不在。”
黎治点了下头，刚在心里祈祷在那里的赵玟没事时，有一个警员补充了一句：“刚才有人跟我说，塌方之前好像看到有个男生用一黑一白的翅膀飞进去了。”
赵明墨本来正在不远处帮忙照看伤员，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明显的错愕，连忙追问道：“确定吗？一黑一白的翅膀？”
“呃，确实是这样报告的。只是远远看到的，不太确定，但是轮廓确实很像翅膀，而且颜色一边黑一边白......”
赵明墨话没听完就已经跑了出去。
她穿过走廊，越过正在清理碎石的警员，在那片刚刚塌落的废墟边缘停下脚步。
黎治也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位置，”黎治指了指废墟下方，“好像是小玟待的那间房。”
赵明墨没有回话，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动面前的碎石。
废墟深处，一片黑暗。
石要的意识有一阵是模糊的，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后背沉甸甸的，像是顶着几块巨大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手撑在地面上，手臂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发颤，有一个小小的、脆弱的身体被他护在身下。
飞扬的灰尘加上模糊的视线，石要看不清周围，不确定赵玟有没有受伤。
“石要哥哥......”
赵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哭腔。
她缩成一团，正好被石要的身体和手臂圈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里，没有受到任何直接撞击。
“没事吧？”石要的声音有些哑，“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呜呜，”赵玟使劲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哥哥你呢？你怎么样？”
石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腹部传来一阵持续的、钝而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勉强看到一根断裂的钢筋贯穿了他左侧腹部的边缘，末端的尖刺露出大约两指长的一截，周围的血正在缓慢地渗出来，浸湿了他的外套。
“我没事，”他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小伤。”
赵玟看不清他的伤口，但她能感觉到石要撑着身体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能听到他呼吸时那种极力克制的、带着细微颤音的吐气声。
她哭得更厉害了。
“哥哥……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赵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上次是因为我，这次也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偷偷跑过来，哥哥你就不用进来救我，也不用受伤了……”
石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支撑的姿势，让自己的身体能稍微分担更多的重量。
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小玟。”
“呜……”
“看着我的眼睛。”
赵玟抽噎着抬起头，视线勉强适应了黑暗，能看到石要的脸。
“上次那件事，错的是被我弄进医院的那个家伙，”他说，“是他欺负小孩子，纯属活该，不是你的错。”
“可是……”
“这次也是，”石要打断她，“是外面那些坏蛋不好，是他们害你陷入危险。我受伤是因为他们，你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赵玟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哭声小了一些。
她伸出手，紧紧攥住了石要的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石要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在变得越来越沉，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他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手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撑在地面上的手掌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隔着那片废墟的缝隙，他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焦急和明显的慌乱。
“石要？！小玟？！你在里面吗？！”
是赵明墨的声音。
石要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赵玟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松开石要的衣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声：“明墨姐姐！我们在这里！”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石要，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已经泛出灰白色。
“哥哥，”赵玟紧紧攥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你不要有事好不好？”
石要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腹部的疼痛让那个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放心，”他勉强道，“我命大。”
“石要哥哥，你真的没事吧？”
“嗯嗯，没事。”使出最后的力气，尽可能地让她放心。
……
“他们在这里！”
“快！把那边抬起来！”
“别急，先把这边挪开！”
外面吵吵嚷嚷的，石要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背上的压力在减轻。只是，由于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浑身麻痹了，感觉不太明显。
“石要哥哥！我看得见外面了！”
昏暗的环境里照射进来的光在逐渐增加。
“石要哥哥？石要哥哥？！”
“石要！”
“石要，别睡过去！”
（是明墨姐，还有黎叔他们的声音）
彻底失去意识前，石要听到了这些声音。
只是，他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