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要赶到警卫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因为是警卫局的事情,也就并没有让卓思文跟来。
走廊里的灯亮了几盏,但大部分区域还笼罩在傍晚的昏暗中。
黎治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等着他,见他来了也没多话,只是递给他一个口罩,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地下室比石要想象中要冷一些,虽然有口罩,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淡淡的尸臭味。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照亮了中间那台金属台面。
台面已经清理过了,但周围的工具台上还摆着几件器械和一盏亮着的台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旁边翻记录本,看到黎治带人进来,抬头点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写。
石要走到台面旁边,目光落在台面上方悬挂的那盏灯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怎么想到要查他的尸体?”
黎治靠在旁边的柜子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因为他死去时的姿势不对劲。”
“姿势?”
“嗯,消防队把人抬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黎治回忆了一下,“他是跪着的,身体往前趴,两只手臂蜷在身前,像是护着什么东西的姿势。按理说他是自杀,不应该会用这种奇怪的姿势。”
他顿了顿:“而且你也知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现场基本没什么残留。按理说烧成那样,衣服和皮肤都碳化了,但那个姿势却保留得很完整,像是他死的时候就在做这个动作,一直到火灭都没有改变。”
石要的指尖微微收拢。
黎治继续说:“他虽然不是超凡者,但见多识广,不可能特意在死前维持那个姿势,所以我就想拜托他们尸检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石要沉默了。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面前那个空荡荡的台面。
消防员们把烧得面目全非的人体抬出来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看。
如果不是黎治在旁边多看了一眼,如果不是他发现不对,自己恐怕要错过这唯一的线索。
“在他的胃里,确实发现了一个东西。”黎治的声音低了一些。
石要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台面上移开,转向那个放在金属托盘里的小物件。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缘略微有些不规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化验结果说是镀金,所以才能留下来。”黎治说。
石要低头凑近看了看,金属片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角度合适的时候能看到像是房间号的东西。
“零式,帮我定位。”
“已识别地址:迪塞尔市老城区蔷薇街与槐树巷交界处,东侧建筑。该建筑为废弃民宅,近十年无登记住户。”
听完,石要转身朝门口走去。
黎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喂,现在去?齐局长已经带队过去了!”
老城区的路灯比主街暗不少,有几盏还坏着没修。
这里石要记得虽然自己没来过,但分配搜寻范围的时候是包含在内的,当时肯定是被灰鼠藏起来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路边堆着尚未清理的碎瓦砾,显然这边的重建进度比主城区慢了不少。
蔷薇街和槐树巷的交界处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窗户大多封着旧木板。
楼内偶尔能看到有点混乱的光线,应该是齐峻川带的队。
刚准备进去,结果刚好遇到其他人下来。
见到石要,齐峻川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他。
“这个就是他留下的,我们先回去了,你要上去的话就去吧。”
他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石要的肩。
队伍里和石要比较熟的几个人也上来拍了拍他,石要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石要,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我留下的后手还是被发现了,但愿如此吧。
虽然灰鼠没有伤害我,甚至对我相当放任,还允许我在楼内自由走动,但也因此,我不觉得我能活下来,只有死人才能让他这么放心。
他一定是对我的意识做了什么,即使是他不在楼内的时候,我也完全生不起逃出去的念头。
他和我打赌,迪塞尔市的共存计划不会成功。我不想答应他,但我没得选。
不过,我不认为我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目标会轻易化为乌有。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会告诉我一些外面的事情,比如禁药传播到了什么程度,比如我失踪后城里的最新情况。
灰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写下一些信息,但愿能帮到你。
他还经常和空气对话,我不认为他是疯子,或许他和那个对我的意识做小动作的不是同一个人,总之他一定有两个人。虽然灰鼠很听另一个人的指示,但他应该是另一个人的代行者。
虽然那个人能改写意识甚至精神操控,但既然这个消息能留下,那我不认为他有无时无刻读心的能力,或者,他傲慢到根本不在乎我泄露出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希望这些信息能帮到你。】
读完之后,石要走了进去,零式指引的房间还有明显的生活痕迹,灰尘不多,还有不少泡面乃至外卖。
“这是……”
石要用手机灯光照射,发现房间里有一地的废纸。
大多都已经打开了,应该是齐峻川他们看过。
石要也蹲下身看了看。
【那个禁药竟然在学校也有散布吗】
【禁药是灰鼠安排的】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认为是对方做的】
【我之前的做法错了吗】
【我所维持的只是表面的和平】
【不!凌歌怎么可能杀掉卡米拉!】
……
石要握着那张纸,站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动。
欧利昂的转变根本不像灰鼠说的那么轻松,他分明知道灰鼠和幕后者精神操控的能力,凌歌杀死卡米拉明明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是他做的。
精神操纵,意识改写……如果没有这些,欧利昂根本不会轻易崩溃!
石要低头看着那些纸上的转变,慢慢把最开始的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该死的家伙。”
石要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去了酒店旁边那栋临时征用的办公楼,那是李沧雨所在的地方。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还坐在窗边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旧书。。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问道,似乎对石要的到来并不意外。
石要先是皱着眉看了眼旁边的水泥柱,旋即走到她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放在了桌上:“灰鼠之后会去哪里?”
李沧雨接过来纸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把纸条还给了他:“怎么?你想找他报仇?就算我知道,也帮不了你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找他就是送死,”李沧雨的语气很平静,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就算欧利昂说的是真的,但那个幕后者疑似是神级,就算不是,也绝对不会比墨渊弱。而你现在是什么等级?就算你免疫精神攻击,人家一巴掌都能扇死你,你找他什么?给他当沙包?”
石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正因为对方疑似神级,我才更要问。”
李沧雨微微挑眉。
“一个神级的存在,”石要说,“如果他真的能无视所有碾压一切,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还要让灰鼠来回蹦跶,弄禁药、挑拨矛盾、控制天使杀人?他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却一直在绕弯子。”
他顿了顿:“他不想正面出手,要么是没法出手,要么是不敢出手。”
李沧雨看着他,沉默了一阵,似乎在估量他现在的状态。
不久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会说,就算你不来问我,你大概也会去那边吧。在撒旦城,具体时间我不知道,具体地点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
石要纳闷地看着她:“你看到了?”
他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嗯。”李沧雨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看到的并不是灰鼠那边的未来,只是从一个恶魔身上看到的,他在撒旦城见到了灰鼠。”
“好,那里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在那个恶魔在见到灰鼠之后很快就死了。”
“谢了。”石要转身离开。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李沧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石要,别怪我啰嗦,但我还是得提醒你,预言的未来从未改变。”
“抱歉了,我不信你那一套。”石要摆摆手。
在他走远之后,水泥柱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蓝正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了一眼石要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李沧雨:“既然预言无法改变,那你干嘛还要告诉他?还是说预言里你就告诉他了?”
“你还是去练练本事吧,你那点偷听技巧都被他发现了。”李沧雨没跟他解释。
“喂,他的异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怎么能怪我技术不到家?”
这时,两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冯珂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
【海陆联邦正式通告:所有滞留迪塞尔市的天使与恶魔,即日起启动全面遣返程序,交接事宜全权交由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