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联邦正式通告：所有滞留迪塞尔市的天使与恶魔，即日起启动全面遣返程序，交接事宜由我全权处理。”冯珂的声音在警卫局的临时会议厅里回荡。
石要站在会议厅的角落，看着冯珂说完这句话后垂下的眼睫，注意到她握着讲稿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她为之努力了几乎半生的目标，一个让异族和人类能和平共处的试验田，一座花了多年心血搭建起来的桥梁。
而联邦的这一纸通告，让这座桥还是最终在完全建成之前就塌了。
会议散场时，人们安静地往外走。
参与会议的人并不少，除了迪塞尔市的市政人员，还有所有的天使和恶魔。
不过天使和恶魔之间的气氛比禁药事件发生时缓和了不少，趁着这次大兴土木的重建和天使中那些购买者的证言，也算是彻底让这个案子结案了。
不出所料在暗中策划全局的就是灰鼠，可惜并没有抓到他。
诺贝牺牲守护全城的事情发生之后，天使方已经很少再找恶魔的麻烦。
他的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相信在遣返的这几天估计会是特区设立以来犯罪事件最少的一段时间。
而诺贝自发的行为，也一定会在这些年轻一代的天使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或许这会是未来共存的契机也说不定。
当然，和平本身也说明了很多事——他们都要离开了，继续在联邦的土地上发生争执已经没有意义，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再演十年前的惨剧。
石要没有留在会议厅多听那些善后安排的细节，这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特区废止，意味着欧利昂的努力已经化为泡影。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的不得不接受时还是很难受。
石要一个人回了那座已经烧成空壳的宿舍楼，大火早已扑灭，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炭的气味。
二楼的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焦黑的木梁和扭曲的钢筋。
他没有跨过警戒线，只是站在外面伫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一旁空旷的地方，站定，闭上眼。
他需要先理解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精神系能力对他是无效没错，但不代表他就有办法拿下灰鼠，因为千面无形大概率是灰鼠本身的能力。
即使没有那个幕后人，石要想只靠自己就抓到灰鼠的概率依旧微乎其微。
即使这份力量来历不明，甚至觉醒方式让人恶心，他现在也只想用这份力量抓住灰鼠。
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涌现的力量，和伊竹那次一样，自己使用这份力量毫无阻碍，仿佛天生就属于自己。
“嗯？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明明感觉已经使用了能力，但和之前生成空间不同，这次没有自己在操控什么的感觉，但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力的流失，说明自己确实已经用出了能力。
不过，既然都是自己的能力，这次应该也和上个能力有相似之处才对。
“是因为这次的空间范围太大了？但是作用是什么呢？完全感觉不到……找卓思文帮我参考一下吧，他还在参与重建吧。”
这样想着，石要找到了卓思文。
“咦？”
就在刚迈没两步的时候，石要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行动好像被上了一层减速debuff的人。
自己走到他面前，他仿佛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还得石要主动让开怕撞上。
“这是，加速吗？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我变快了……”
而且，单纯的加速和之前的空间生成有什么关联吗？
“那边的车好像也没觉得就变慢了啊……啊，难道不是我变快了，而是其他人变慢了？”
石要连忙解除了能力，然后发现刚才路边的两辆车差点撞上。
“……不是我的错吧？”
看来不是一个想用就用的能力啊，至少得学会控制好范围才行。
不然的话，人变慢了，人开的车还是原速度的话，交通事故恐怕会多到超乎想象。
克制一下，虽然不知道到底多少范围内的人受到了影响，但这个真的要会控制才能用啊。
“不过，撒旦城应该没有车这种东西吧……”
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很适合发挥。
“咦？刚刚怎么好像有个东西从我眼前跑过去了？”懵逼的路人只能当作自己眼花了。
石要只能在心底暗道了一声不好意思，然后拿出了手机，事到如今，还想找卓思文测试能力的话，得把他叫来没什么人的地方才行啊。
他选择了当初古生绑架案的那个仓库。
“石要？人呢？”
等卓思文一到，石要就再次开启了能力，他站在仓库的房顶，能看到远处街道的人还是正常的速度。
“好，没什么影响。”他下了楼。
在石要的视角里，卓思文眨眼的动作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幻灯片，他试图抬起手，但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
石要闲庭信步地绕过仓库中间堆积的杂物，走到卓思文身后，然后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卓思文愣了半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石要，眼睛瞪得溜圆：“卧槽？你瞬间移动过来的吗？”
“没有。”石要收回手，“我只是走过来的而已。”
卓思文挠了挠头，又抬头望了望天，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有点意思啊，你是不是让我变慢了？”
石要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卓思文指了指仓库房顶的一个大洞，“我刚刚看到天上的鸟跟个火箭一样窜出去了，你也跟它差不多快，说明不是你们快了，而是我变慢了。那个距离的话，不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吧？”
石要沉默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赢不了你啊，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怎么唯独学不会考试呢。”
卓思文一眼就能看穿，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研究才能发现。
“多嘴，你这是又有新异能了？”
“算是吧，不过抱歉，怎么来的我也说不上来。”石要没打算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那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很厉害嘛。”卓思文的眼睛亮了，真心为石要感到高兴，“话说回来，联邦的通告下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他虽然没参与会议，但会议的结果已经传遍了全市。
随便上网搜一下，都能发现迪塞尔市的事情闹得有多大。
无数或真或假的受害者在网上控诉联邦的所作所为，质问为什么要和害死他们家人的天使跟恶魔共存之类的话。
“去撒旦城，”石要没有犹豫，“我要找到灰鼠，把他揪出来。”
卓思文看了他一眼：“一个人？”
“其他人不清楚，古生可能会去吧？凌歌应该要回伊甸园？”
卓思文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双手插进口袋：“那你可得活得好好的，我还等着哪天跟你切磋呢。”
“是啊，到时候来场文斗也行。”石要笑了笑。
“去你丫的。”
“你就老老实实在明洋补补文化课吧，别来操心我这边的事。”
石要不想他掺和进来，不只是因为有人帮忙反而可能会被精神控制，也有他不希望卓思文被卷进这件事里的想法。
欧利昂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
冯珂在临时的办公室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作为市长的她有数不清的文件要处理。
不过，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今天之后，迪塞尔市虽然还可以存在，但不再是共存特区，她也不再是这里的市长。
除了天使和恶魔的遣返通告，她还额外收到了对于她的处分公告。
虽然主犯是墨渊，但迪塞尔市的计划暴露也是她的失态。
作为特区的建立者，她有义务向民众隐瞒这件事。
如今暴露，她难辞其咎。
不过，说是如此，但联邦也不会真的就要舍弃一个超阶级战力。
对于她的处分除了辞去迪塞尔市市长一职之外，几乎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分，无非就是还要分别去一趟撒旦城和伊甸园，做一下外交方面的谈判罢了。
赞恩、卡米拉和诺贝在此次事件中阵亡，联邦需要给一个说法。
“哟，在忙吗？”李沧雨没有敲门，直接弹出一个头来。
“做什么？来宣扬你预言的准确性吗？”冯珂还记得这座城市建立之初，李沧雨对她说过的话。
【迪塞尔市特区设立后会面临相当大的问题，在如今的联邦是行不通的】
“啊咧？我的性格在冯姐眼里这么差吗？”李沧雨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样子。
“开玩笑的，所以，找我什么事？又有预言吗？”冯珂把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边。
李沧雨主动来找她可不一般，这次她会来迪塞尔市本身也是如此。
不过也幸亏她来了，不然超阶的战力可能会因此失衡，甚至连对抗墨渊的方法也是她想出来的。
“冯姐，不要去伊甸园或者撒旦城。”
“……”
冯珂从没在李沧雨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她紧皱着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求和悲伤。
“看你这样子，我会死在那边啊……”冯珂眯起了眼睛。
没道理啊，迪塞尔市事件的主谋是灰鼠没错，但有一个墨渊按理说足够给一个说法了，也没有什么阴谋可言。
自己会死在外面？
是天使还是恶魔做的？
“冯姐，我没法告诉你太多，算我求你了。联邦对超阶很宽容，就算你不去撒旦城和伊甸园，也一样是可以弥补你的失误的。”
“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说预言无法改变吗？那为什么还要试着说服我？”
“……我不能说。”
“那我的答案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不相信命运。”
就算有危险，冯珂也不准备停下原本的计划。
不只是因为联邦的命令，就算迪塞尔市的共存计划失败了，不代表以后依旧行不通，为了可能的未来，她必须在待在外交的第一线才行。
“我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李沧雨苦笑了一声，“那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请以石要为基准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