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冯珂的手指霎时间在茶杯边缘顿住了。
预言？
这不可能是石要的能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只可能是沧雨告诉他的。
可是为什么？
李沧雨虽然从不避讳预言，但对预言的内容向来守口如瓶，哪怕是对想要救下的自己，都只能暗自警告而已。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有着某种限制来着，所以从不追问。
“李沧雨告诉你的？”她确认道。
“嗯，”石要点头，“她说灰鼠会出现在撒旦城。”
这就奇怪了啊……
冯珂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面映出她自己的脸，轮廓被窗外的光切得有些模糊。
李沧雨告诉石要，却不告诉自己，这本身就有着某种未知的含义。
她不觉得是信任程度的问题，石要的确是个很优秀也谜团众多的年轻人，但他们才认识多久？
她想起李沧雨在迪塞尔市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请以石要为基准行动。】
当时她没想太多，只当作李沧雨一贯的谜语人作风。
但现在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这句话本身就隐含着某种信息。
难道说，命运里我的死亡会和石要有关吗？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介意为了自己的目标献出生命，甚至早在建立迪塞尔市特区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觉悟。
但如果可以挣扎，她当然还是要搏一搏的，不介意和心甘情愿是两码事。
说到底，李沧雨的警告确实给她这次的出行蒙上了一层阴影，对未知、对死亡的紧迫感让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在船上的时候也完全没能休息好。
所以看穿了这份疲惫的弗内乌斯才会提议休息一晚，她也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接待我的是你真是太好了。”冯珂发自内心这样想。
“突然说什么呢？”弗内乌斯被她突然的庆幸发言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居然不小心说出口了，看来我昨晚也没休息得多好啊……
这时，石要关上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毕纳？”弗内乌斯纳闷道，“你是被他带进来的？”
“是，因为这家伙不想走通报的流程。”
“我不想被太多人发现我的行踪啊。”石要耸了耸肩，“看你的表情，那看来结果是好的吧？”
“嗯，三哥没有被替换。”
他其实一直在暗地观察，从石要现身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牢牢锁在弗内乌斯身上，没有移开过。
弗内乌斯翻文件的节奏、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桌沿、他微微侧头时脖颈的倾斜角度、他放下通讯器时拇指按在侧面的力度，甚至连他端起茶杯时小指翘起的弧度都没有放过。
这些动作实在太小了，小到弗内乌斯本人都不可能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即使是千面无形，也不可能复刻出连本人都没有察觉的细节。
但毕纳全都看在眼里。
他认识弗内乌斯快五十年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三哥在放松状态下会有什么反应。
弗内乌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做什么能让毕纳分辨出自己的行为。
“等会儿，你怎么辨别的？”
“……”毕纳的眼神飘走了。
“你有时候给我的感觉比亚拉波斯还吓人啊。”弗内乌斯流汗。
“剩下的兄弟还有二哥亚斯塔禄、六弟佛拉士跟老幺的亚拉波斯了，”毕纳说着说着就随意得找了个沙发松弛感满满地坐下了，“怎么说？下一个找谁？”
毕纳这么一坐，彻底把原本的外交现场变成了朋友间的茶话会，毫无紧张感。
“莉莉丝大人发消息给我了，亚拉波斯今早在我们走后就去了潮声酒吧找我，但莉莉丝大人说他什么都没做，不像是灰鼠扮的。”
毕纳沉默了片刻：“亚拉波斯应该是自己发现了什么线索推断出来的结论，他不是会轻易被替代的家伙。而且既然行动了却什么都没做也很奇怪，至少他现在大概率没被灰鼠替代。”
“有道理啊，那去找佛拉士吧，想先确认他的情况。”
不过，欧利昂记忆库里的佛拉士虽然也有自己的辖区，但他很少坐镇在住处的诊所里。
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外面跑——出诊、巡访、处理一些当地居民的医疗需求。
他的诊所常年开着门，但十次上门有八次都没有他，只有那些真正了解他习惯的人才知道怎么把他找回来。
记忆库里的佛拉士有一个百试百灵的召唤方法，但石要不打算自己用——毕竟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的事实，巨魔兄弟们现在都以为自己的信息是从莉莉丝那里知道的。
“毕纳大人，你有办法找到他吗？”石要转过头装傻道。。
毕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这副样子好恶心，跟我来吧。”
毕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房间，一路走到了室外的空地上。
其他人也一路跟随。
弗内乌斯注意到了他的想法，挑眉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毕纳没有回答。
他站定之后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势躺倒在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翻了个面的甲虫。
然后他开始打滚。
弗内乌斯不自觉抿嘴憋笑，冯珂被雷得愣在原地，石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毕纳从左到右滚来滚去，然后停住，四肢朝天，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巨魔特有共鸣的哀嚎。
接下来不到五秒，脚下的大地传来莫名的震动。
远方的天际线，能清晰地看到正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个巨魔正在巨大化，还在迅速朝这边跑过来。
他的身高在几个呼吸间就超过了周围的建筑，肩宽几乎要和街道等长，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地面轻微震动。
他跨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政务厅外侧，然后迅速缩小成了普通人的大小。
这种原理到底是某种异能，还是他们兄弟间的某种感应呢？
“毕纳？！”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毕纳躺在地板上，保持着那个四肢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没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人想见你。”
佛拉士沉默了两秒。
顺手把搭在肩膀上的白大褂穿上，目光先是在毕纳身上停了一下确认他真的没事，然后才转向石要。
“你搞的鬼？“
石要摸了摸鼻子，干脆甩锅：“我确实想见你，但方法可不是我提的。”
毕纳的双眼移开，重新站了起来：“他也没被替代。”
“你们在说什么？”佛拉士疑惑道。
“其实……”石要轻车熟路地又讲了一遍灰鼠的事。
“诶？那四哥你刚才看了我几眼就能判断是不是我了吗？有点吓人啊，你平时观察我们这么仔细么？欸，我可以反感一下吗？”佛拉士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
“我明明是关心你们好不好，不识好人心。”
作为兄弟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个，毕纳最喜欢的就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看着自己的兄弟。
“这下只剩最后一个兄弟了。”
事情的进展比石要想的顺利不少，不过他们六兄弟还好说，其他的那些估计会比较麻烦了。
该隐是个不好接触的家伙，说实话，石要不打算去拜访他，感觉他知道了说不定反而会顺着灰鼠的行动来。
桑杨沙的住处更是远在该隐的辖区深处，找他被该隐发现的概率实在太高了。
“那就出发去找亚斯塔禄吧。”毕纳倒是一点都不想过多停留。
“啊，等等，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先去看看艾莉娅和凌歌吧。”
“记得快点哦，那家伙这个时间点估计已经在准备下班了。”
“不是连中午都还没到吗？”冯珂问道。
“呃，怎么说呢，二哥他……该说是有点特立独行吗？”弗内乌斯对亚斯塔禄的偷懒行为也略有了解。
“你们兄弟的感情很不错啊。”
“还好吧，”弗内乌斯看向拌嘴的毕纳和佛拉士，嘴角微微翘起，“就是太吵了一点。”
